作为某个共同的约定,他们很有默契的在帅司里,决口不提那支部队和那个人的名字。

    “为今之计,还是尽快让那部调遣回来,重扩编列作为帅司的直属资序,以备万一……”

    “绝不可出尔反尔的再令掉头返回,否则事情就难以收拾了……”

    事实上……对这些东南路的帅臣来说,更大的压力还是来自南线,已经打破大谷关,而向着洛都推进的中路军。

    据说大本营的监国,为此已经对东南路的军行司,有所微词和疑义了。

    毕竟东南路帅司,座拥有北伐三路之中,最众的兵马和器械,消耗着海陆运送到的海量辎重,所取得的成果,却是大多数泛泛然基本要求,乃至泯然于众的。

    若不是在应对来自河北的大举反击中,颇有些亮点和功绩,勉强聊以自圆其说,只怕其中帅臣之位,也要动一动了。

    这一次投入的生力军,很大一部分被调配给了中路军的麾下,也未尝不是一种督促和警示。

    因此,固然东南路帅司的几位使君,在军略上比较一致的以保守稳健,步步为营徐然推进著称,但是一旦涉及自身的名位和权势,却是再也稳健和淡定不起来了。

    他们所能做到的,只能把来自后方大本营的压力,通过各种敕令和人事、资源上的调剂,变相转化成对前方加快进度和成果的,急迫感和动力。

    至少不能落在异军突起的中路军之后,三日内必须拿下武牢关,否则就等着阵前换帅吧。

    他们是如此毫不遮掩的,对着各路信使严词的训示道。

    第391章 回转(四)

    随着团副谷老四一声令下。

    汗发如雨的行走在,凹凸不平原野之上的队列,顿时向着左右散了开来。

    少量人跨举起铳器装药,做出四下戒备的姿态,剩下的人相互逐一检查对方身上的负重,以及各种物件的松紧和装具的完好程度。

    由于是归程,因此的武装行军就变成一种磨合性的高强度拉练了。

    主战各营团队被有针对性的抽调出来,与一定配额难得辅军、散兵序列,进行协作编成的搜索行进。

    因此,本阵就像是一种触足全力张开的八爪鱼一般,以一种战场索敌的姿态和效率,龟速的向着后方一点点的靠拢着。

    按照本军的操条,行军负重有三大类标准:

    一种是便于轻装突击的所谓战斗负重,除了兵甲装具别无他物,约20——30斤,也就是在面敌扎营或是守城时,攻击距离内;

    一种是标准的行进间的负重,既在让背负器械铺盖口粮个人用品的情况下,便于长途行军的负重标准,约40-50斤之间,但事实上还需要有一定的驮马,或是拖拉式的车马,作为接力和轮换,不然很容易消耗掉士兵的大多数体能,而造成遇敌反应不足的后果;

    像现今的主战七营,通过战地的缴获和地方上的搜刮,差不多能保证人头一马的基本配备,虽然这些马在驻留状态时,是团上一级集中编管的,只有具体勤务的时候,才配发到个人。

    而新旧九只辅军大队,也能保证三人一骡子或是大驴的基本配备,用来负载他们的基本用品和装具。

    虽然这需要携带更多的草料和豆麦,以满足大量的日常消耗需要,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的机动和应变能力,以及战地的持久性,都是大为改善的。

    最后一种,则是在车马不便到达的地形状况下,让士卒自行背负最大自持标准的口份所需,短途急进的负重量在60斤左右;在某些需要不计代价强行军的特殊条件下,最多可以达到7、80斤。

    每大类按照具体的战场和装备需求,又分成若干个小类,以适应各种突发的情况和形势之需。

    比如南方常用的包叠雨具,到了北地就变成卷成捆的毡毯铺盖;防蛇虫蚁类的硫磺药石,就会变成防冻伤的膏油辣子,在山林中所需的绳缆和帐布,要比在平原和丘陵间,准备的更多一些,如此类推……

    其中比较特殊的,就是倭人构成的第九大队,虽然他如牲口一般听话耐使唤,但也只能背得起二类标准的负重。

    当随队的散兵用携带的铲、镐,构筑好歇息营地后。

    就开始炊火造饭,用半干泥块垒成一个小缺口的环堆,添上些浸油炭引火,堆上枯枝碎柴,就是一个标准的五人行军灶。

    背着的桶装锅子,盛上附近打来的活水,在火苗的舔烧下慢慢发黑变烫起来,第一道滚开的热水,按照操条被分装进各自的水囊或是背壶里,然后第二道才用来炊食。

    切成大块的萝卜和削皮的小芋子,再加上点南方特产的臭虾酱,剩下的唯有火候和柴碳了,炖到两者皆烂,虾酱为汤汁所化,就大功告成了。

    萝卜芋块被煮的咸鲜异常而酥烂可口,既可果腹优惠解腻化渴,用后世的话说,有热量亦有营养。连煮出来的汤汁,都可以蘸烤饼或是就着炒面等干粮吃,不失为一道简单实在的战地美味。

    这也是他们到了北地,比较容易获取的食材来源之一,一时间都是分批轮流进食的声响和动静。

    突然,数名背着小旗的骑兵,从大道上奔驰而来,堪堪停在十步之内,与这部人马相互对过了口令,又交验了身牌。

    “本阵……这是让我的人过河侦查?……”

    谷老四有些目瞪口呆的,对着来使道。

    “严格说,不是你全部的人……”

    信使解释道。

    “只是让你挑出些干练老成的好手来……一同过河而已……”

    谷老四顿然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又有些惊异莫名。

    说实话,在遇到大梁北伐之前,他这一辈子,可是连长江北岸都没有踏足过,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机会度过淮河,来到中原打战的。

    但这一次,却是让他度过黄河去,这可不是什么轻舟可以潜度的小河沟啊。

    但他最后还是奉命,点选了十数人,然后交割了队伍的指挥权,跟着来使纵马长驱而去。

    而在延津古渡的下游,一小队人马已经先行乘船出发了。

    划桨的水花浪声之中,数艘划过水面,微微摇曳的中型板头河船,很快就在水流的冲击和怕打下,变得有些颠簸荡漾起来。

    而端坐船正中一身北军打扮,看起来无比镇定的牛皋,已经是掌心拽满了汗水了,倒是有些羡慕那些正在奋力操船撸和帆缆,与冷风、浪涌相绞劲,而满身蒸腾起汗水和热气的士兵,至少他们无暇分心他顾,而担忧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