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要随我军继续出战?……”

    “正是如此。”

    来人年近四十,眼凹颊高,一头灰发团结,鼻梁、眼稍处还有数道受鞭未愈的血枷,只是眼神颇为坚定决然。

    “还请军帅成全一二……”

    他叫段宏,原本是壮武军跳荡营的备将,也是如今被俘的友军中,仅存职衔最高的一位。因为比他高的不是战死就是被转押他处,因此之前营中的俘虏暴动和反抗,就是由他领头发起的。他本来应该带着那些伤痕累累的被俘部队,去白马寺的。

    “可否说说你的缘由……”

    我不可置否的淡声问道。

    “自当是非战之过……”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不免拔高几分。

    “之前大营也陷没的太过轻易了……”

    “所以有些不甘心尔……”

    然后说起上清宫转运大营的陷没,他就不免满怀的恨意和愤怨,只能说是正所谓所托非人,在胡马儿来袭的关键时候,他的上官们却乱了手脚,出了好些昏招,而导致他们这些留营的军兵,还没有怎么努力奋战,就无奈稀里糊涂做了阶下囚。

    因此,这一次却迫不及待的要追随我军一起,与这那些胡马儿一雪前耻,兼为那些屈死的儿郎讨还些许名声与公道了。

    虽然对他这种想法颇不以为然,但我想了想这番军心和战意可用,顺势同意了他的要求,只是规定了基本令行禁止的约束条件。

    然后就交代穆隆下去,把段宏并同其他愿意留下来的兵卒,一起用多余的甲械武装起来,暂编做临时辅军第十大队,行军时就放在后队作为援应的机动力量,以观后效。

    第444章 天倾(九)

    这章算17号的。

    上阳宫,客省院与露荫殿之间,一处北军的临时驻地,也遭遇了意外的突袭。

    悍战之中的北军大将杨可世,刚刚刺穿了一名甲兵,却被多方拼死夹住刀刃一时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迎面劈下的雪亮刀扇,从自己让出的肩甲叶片上重重的划过,令人牙酸的割裂切断了好些甲片和皮质衬里,最终去势用尽的留下一个渗血的细长口子。

    到与此同时,他也把另手抽拔的护手短刀,捅进了对方的肚子,狠狠搅了一大圈,并籍着尚未死透的尸身为掩护,左格右挡下了另外三个敌兵的戳刺砍劈。

    这时追随身后的护兵,也终于抢上前来,一左一右的用手牌挡隔掩护着,有些过于突出的杨可世,缓过气来而重新退,还到己方的战阵中去。

    这一阵突至的遭遇战,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些南军袭战不果,丢下上百具尸体之后,就很快退散在宫室残垣之间。

    杨可世也没有下令过多追击,而留下警哨后就退回到临时的驻地里,这里已经是青烟袅袅而上,显然已经准备好了战斗间隙的炊食。

    随后一个装满热食的铁盔,被径直送到了杨可世面前。

    里面是剁碎的肉条和干脯,连同陈年豆麦煮成的杂粥,热乎乎浓稠的让人,光是问这气味,就觉得满是气力。

    这些都是皇城里送来的淄粮,米面酒肉油脂柴薪一应俱全,足以支持他们月余所用,按照前去接受的,含嘉仓城和圆壁城的各大库、大小仓禀里,各色物资是堆积如山,而数不胜数。

    这个意外的消息固然鼓舞军心,但是对比之前各线军马的疲乏困顿,沿途一路被“断后”之名而放弃的那些士卒,外加洛都城中市民百姓的惨状,就有些很不是滋味了。

    如今的洛都西北侧的西苑之地,以上阳宫为中心,从提象门到浴日楼再到九洲亭,原隋宫十六苑发展起来的广大旧址上,已经化便做了至少六七万人马,反复争夺厮杀的混乱战场。

    作为南线主攻的方向之一,相对高墙厚城保护下的皇城,汇集在上阳宫一隅的大量残余守军,无疑是势在必得被优先拔除的目标。

    因此,身为主将的张叔夜亦是只能,依仗手头仅有的兵力和资源,相对弹性的因地布阵而层层设防。

    仗着西苑里的地形走势为纵深、折冲,与来犯之敌厮杀周旋于一些节要之处,因此一时之间与来攻得的南军,犬牙交错构成了数十处,相互串接或是影响的大小战场。

    颇具年头和来历的花草树木,早已被践踏和砍伐一空,曾经宏美的宫室在激战中被成片的推倒,拆除成为营帐工事的材料。

    而在皇城的右银台门下。

    对于全身披挂正当指使督战正酣的,新军右锋统将谭国臣来说,则是某种荣耀和最接近功成名就的时刻了。

    就算是北城的东线兵马混乱和失联的,并没有能够对他们的下一步战略和决心,造成什么直接的影响。

    ……

    因为相对于东线兵马的迟沓和一波三折,这些中路兵马在来自殿前军的临阵督促或者说“激励”下,倒是没有费太多的气力和精神在那些南郭的城坊之中。

    也没有遇到过多的波折和节外生枝,就得以将一些用以攻坚的重装器械,沿着南郭的中轴大街,运过了两处天津桥,而火速投入到对于皇城攻战的压制和杀伤中去。

    因此,攻打皇城的动作也颇为干净利落而毫不拖泥带水,仅仅第二天,就已经有人尝试着登上了城墙,虽然很快又被守军赶下来了。

    而在当日下午,新军右锋部集中了绝大多数重装器械,终于就崩开了厚重的城门,进而将四分五裂的城门,推倒在地面上。

    因此,随着来自后方的一声令下,这些出自至少四个军序之中,选锋、跳荡的精锐健儿,很快就清理了地上的拦阻之物和门后的其他障碍,一鼓作气的冲了进去。

    当他们以一往无前的气势,红着眼睛咆哮着与满脸决然的敌人贴身格杀拼斗,相继杀退击溃那些匆匆赶来封堵的守军,而冲出门洞重见天光之时。

    却纷纷被脚下某种滑腻腻的触感,给偏转了平衡感与方向,不是成片向着两侧绊倒摔滚成一片,或是趋势不减的扑哧扑哧的挤撞在,新出现的壕沟、拒马等预设的障碍物上,然后被挤压着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刺穿在那些尖锐物上。

    这才有人注意到,地上已经被倒满了滑溜溜,类似沥青的油膏状物。不由警惕而紧张的大叫起来。

    “小心脚下……”

    “有埋伏……”

    “快快散开……”

    只可惜这些声音被埋没在了狂吼乱叫的嘈杂声中。而已经冲在最前队伍中,也自发出现了某种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