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在洛都的另一端,某种交易还在按部就帮的继续着。

    毕竟,曾经作为洛都留守,陵候张德坤的身份,在一众俘虏中并不算是什么秘密,更不用说作为靠近核心而掌握的成员,他还掌握着不少北朝权臣一族的秘辛,而且按照过往的各种风评,他也一点儿都不像那种,为国为民不惜己身的人物。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反到成为他在价值上的某种保证,拥有继续为自己争取到更好交换条件的资格。

    哪怕是当年他的手下,或许曾经千里迢迢追捕过我的行迹,也曾出于个人的立场和好奇心,探寻过我的前程往事。

    “这么说,他们都死的死,逃的逃……”

    我沉吟了一下,消化着这些不知真假的“故人”消息。

    “如今几无存一了……”

    面对这个结果,我却不觉得心中有多少悲伤的感觉。或者说,从他们与我分道扬镳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主动划清了界限,再没有多少牵扯和关系了。

    “除了随足下南逃之外,还是几个被寻获回来……”

    张德坤微微摇头道。

    “只是严刑考逼之下,都不免瘐死狱中了……”

    轻描淡写听着这些话语,“我”当初残留的种种悲愤与不甘,随着得偿所愿的踏入这座都城,也在逐渐的消退而去。

    只是随着北朝已经穷途末路如斯,而我们也被扑朔迷离的局势僵持在这里,早已经没有大仇得雪的冲动,或是遗憾得以伸张的某种快意和报偿。

    剩下的只是现实利益的考虑和计较。

    不过,在我的心底还是有着那么最后一点点牵挂,就是当初那些女人的下落,那些一度被我当做私人所有物,而不惜拼命带出去的女人们。

    眼前,就有一个合适的契机,我看着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尖锐起来。

    第458章 归亡(二)

    虽然城外的伊水大营,距离不算太远,但被满地的霜雪覆盖之后,对谭国臣一行人,却是一个艰难跋涉的漫长历程。

    然而,经历了冻伤和再次减员的他们,最终还是大失所望的看着眼前的遍地废墟。

    虽然对于城外大营,一直未能及时直援和呼应,早应该有心理准备,但是亲眼所见之后,还是不免心沉谷底。

    眼前只剩下满地的放火焚烧过的残断,被翻找得乱七八糟的大小废物堆,以及反复被踩踏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向远方。显然,就连那些不知名的敌人,也最终放弃了这里。

    而在岸边的河水里,还漂浮着好些被砸碎又重新冻起来的残渣,在更远的地方,一些疑似人体的东西,就这么半沉浮的冻在冰面上。

    再想想下决定突围之前,来自那些殿前军的奇怪反应,只怕他们在最后一次取得联系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卯端了吧。

    “走……”

    谭国臣裹紧身上的大氅,用沙哑疲惫的声线道。

    “既然已经没得指望了……”

    “那我们就自己闯出一条活路来……”

    在他的带领下,找出几个还未被彻底烧毁的帐篷,将残余帐布还没有被雪水浸湿的部分,割下一大块,裹在身上作为保暖的措施。

    只是悲愤与绝望,已经笼罩在这只小小的部队身上,就如百年前,他们曾经折戟在关内的那些前人一般。

    ……

    而在洛都北郭,含嘉城中的驻地,却是暖融融的,充斥着炊食开伙的香味。

    “今个主菜是萝卜干炖羊杂碎……”

    “外加锅贴饼子管饱,罐肉汤管够。”

    “需要出夜勤的还有烤薯和豆包可拿。”

    “连夜供给汤水……”

    “早到早有啊……”

    一名火头官嗓门洪亮的敲着锅子唱报道,他的声音虽然还没能传出多远,很快就聚集了不由自主抽动鼻翼或是流着口水的攒动人头。

    如今名为北面招讨军的序列,已经放弃了距离过远的上东门,收缩兵力将本阵营地转移到了含嘉城附近的另一座遒献门。

    这样只要控制较少的一段外郭城墙和坊区,就可以保持一个基本的防区了。因此,除了日常的作战和勤务外,可以抽调出足够的人力来,对含嘉城里的仓储,抓紧时间蚂蚁搬家。

    按照惯例,如今的北面讨击军名下,也有数万人马,因此按照重要性和承担的军事勤务,被分为三个次序:第一序组要由主战各营和六个直属团队构成的部队核心,也承担着主要攻击性任务,以讨击副使辛稼轩为常值官;

    第二序由各只辅军大队,以及编制、战力较为完整的友军构成,以前军统制王贵为常值官,主要负责在第一序打开局面之后,后续占领、肃清、战线维持等防卫性勤务居多;

    第三序则人数最多最杂,以十几只散兵团为基础,外加那些大量收拢而来的友军残余,以负责营造、输送、清理战地和打扫战场等劳役性的勤务居多。

    这三序人马,外加上少量直接对我负责的斥候游哨捉生猎兵等小部队,堪堪也有近四万人。

    光是每天人吃马嚼的就要消耗一千多石粮食和其他副食,以及各种冬日所需的燃料、衣被、油脂、伤病药物等配给,才能保证最基本应敌的战斗力或是相应的活动范围。

    这还是在守势的日常状态下,如果要主动发起攻势的话,这个消耗比例只会随着参与部队的增加,而迅速翻倍起来。

    毕竟,任何部队规模一旦上万之后,组织动员的效能和周期,都是一件相对庞杂而琐碎的事情。

    这也是我在当初的状况下,对于杨可世的突进,有些措手不及的缘故,铺开之后的战线变动和调整,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在大雪封堵街道的低温气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