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刘光世的境况并没有得以改善,反而因此更加恶化了,更多拿着套索的胡马子围上来。

    作为将门子弟的最后一点矜持和荣誉感,他惨笑着反手持刃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就像那些被留下的重伤员,所做的一样,反正他也已经跑不动了。

    突然某种隐隐沉闷的声响,那些游曳在外围的敌兵身上,突然爆出一团团血花来,像是拍打的枯叶一般的栽下马来。

    这个结果,让这些围杀正欢的藩兵,突然有些慌乱起来。然后更多的烟尘和雾霭一般的东西,在天际线的方向升起。

    又有更多的敌骑,在某种细碎难辨的咻咻声中,噗哧突突的头身冒血,像是割过的稻穗一般的翻倒下去。

    “该死的,那些花帽军又来了……”

    “兔耳队也出现了……”

    “快走,不然又给缠上了就逃不得了……”

    他们如此用含糊的塞外口音叫喊着,一边纷纷飞身上马,努力驱使这羸弱到有些瘦骨嶙峋的坐骑,拼命的想着远方逃去。

    而劫后余生的刘光世等人,就只能脱力的坐在地上,等待慢慢的恢复缓过气来。

    那些徐然行进中的,火焰与雷霆的熟悉旗色,让他心中顿然一宽,用尽最后一些气力喊道。

    “前面可是游击军的兄弟……”

    直到对面的铳手列阵走得近了,他才明白那些塞外藩军的所言之意。

    因为无论是主战营,还是辅军大队里铳军列阵,他们所戴的宽檐毡帽上,都缠着颜色鲜艳的绶带,作为某种战场识别和醒目的阶级资序。

    而绶带的颜色越是丰富,在军中阶级就越是高上。像是主战营的老掷弹兵是五缠色,普通掷弹兵是四缠色,标准铳兵是三缠色,辅从序的铳手是双缠色,而辅军大队的铳手,亦只有双色丝涤的缠绕。

    而在老掷弹兵上、士官和军官,则有羽毛和缨子的追加顶部装饰,方便混战中的内部相互识别。

    因此,远远看上去连片色彩纷呈的颇具视觉感官上的冲击,很容易就被这些对阵过的胡马儿,刻骨铭心而又颇为形象的称之为——花帽军。

    而一些纯粹由老兵和士官构成的排头队,或者称为模范队,则还有插双羽毛的资格,搭配他们银白铮亮的圆边头盔,看上去就像是耳朵直竖的兔子头一般,因此也被那些幸存下来的敌人,牵强附会的顺口叫成了兔耳队。

    “多谢援手……”

    刘光世喝了几口尤带温热的酒水之后才道。

    “我有紧急军情,须得转呈贵上……”

    ……

    广府,上城。

    灵璧侯的私邸,身为主人的灵璧侯,早就躲得不见人影了。

    澄海公世子,则有些头疼的看着聚拢在前面的这些人,口口声声要为自己分忧出力,却还不是舍不得分一杯羹的机会。

    虽然他们的家世和背景,或是各自所拥有的权势,都无法与身为四大公室之一的世子,手中所掌握的资源和影响力,相提并论,但是一旦全部合力起来,想要中间坏事或是节外生枝的制造些麻烦,也是颇为棘手的。

    而当,所谓的幕后主使出现在了前台之后,那种威慑力和敬畏之心,也自然削弱了不少。因此,作为此间主人兼作联络人的灵璧侯,已经完全弹压不住他们了。

    只是随着时间的消磨和各色反复要求的扯皮中,未免让这位颇具涵养和城府的世子,也越来越没有耐心了,而觉得自己出现这里完全是个错误。

    “荒唐,诸位所求皆为无稽之谈……”

    他最终还是冷着脸道。

    “余断然不可能答应的……”

    “既是谈不拢,那就只好让我们各自行事……”

    一名长须长者顿然放下脸来,作势激愤道。

    “且看各自的手段再做分晓了……”

    “难道你公室之家,还能管领我们这些国臣、勋要头上……”

    “既然如此,事成之前……”

    世子也果断的很,当即图穷匕见的挥下手。霎那间门外传来某种惊呼和嘈杂声。

    “还请列位在此做客一段时日,且静待佳音吧……”

    随后一群身穿环锁背心的公室家将,捉刀持弓冲了进来,在他们骇然、惊讶慌乱的表情之中,将这些养尊处优的人物团团围住。

    在各种叫喊咒骂声中吃了好些苦头之后,剩下的人还是乖乖就范,而被押往了别处安置。

    “还请邸下三思啊……”

    而这时,此间原本的主人灵璧候,也苦着脸重新冒了出来,对着这位世子告求道。

    “这可是在我府上……”

    “日后让我家怎的自处啊……”

    这时,一名侍卫走近世子,低声耳语到。

    “禁中传来消息,天子有意指名宇文氏女,入大内伴从……”

    “该死,陈蕙仙还是强出头了么……”

    依照国朝旧例,入大内伴从即刻就获得最基本女官的身份,而相应的册受仪式,至少要准备上三个月到半年时间的考察和准备期,期间禁绝一切婚丧嫁娶之事。

    而相应关系,也不再手宗藩院所辖。这等于将他的图谋,变相挡了回去。毕竟虽然幕府执领大政多年,但是天子始终是名面上的至尊。

    对于这种无关大雅的要求和点缀,是不会主动去批驳的。因此按照国事的流程,能够封还内旨的也只有门下省而已,这也等于是将事情的主导权交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