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仅过去近了身,就是我被的活路……”

    虽然听那些退下来的人说,县衙里早有埋伏,只要一进去就是数百杆铳子一齐打发下来,骨催肉烂的让人根本无从抵御,也躲闪不得,就这么灰头土脑的逃出来。

    但作为老镇兵,他不是没有见过军中配备的少许,这东西远射还算犀利,打发起来老半天才能一发,就算里头至少有数百人守着,但只要被近身,这些铳子就没甚用处,而任人宰割了。

    然后,他就为此付出了大义的代价。哪怕他多留了一个心眼,让自己躲在三个突入次第的第二批里,而籍着死伤殆尽的前批,迅速冲过前院,翻滚到檐下死角又绕到侧厢。

    想寻找攻击对方后路的位置,却发现没有可以攀援而上的位置,桌椅什么的器物,都被处理掉了而无法利用。他不得不重新退回到人群中。

    然后,他的好运就到处戛然而止了,拿着临时扎成的藤牌而冲在最前的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成了被集火的对象,一颗弹丸从手牌边沿,穿透了他的大腿,让他身子一歪不由半跪在地。

    但是奇怪的是,被铳子打到的地方,一点儿都不觉得疼,只是觉得有些沉重和麻木,然后他抛下手牌的负累,向前奔走了十几步,身上噗噗又吃了几颗弹丸,才失力的跪倒在地上。

    这才发现殷红的血水,已经被他足足拖出老长一段距离,自己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血水可以流。

    “阿狗……贵娘……”

    他几乎抱着这种难以言喻的心情,跪伏在地上喃喃自语着妻儿之名,在疲惫与麻木的变相解脱中,彻底的松弛在黑暗的深渊之中。

    第556章 归还(一)

    随着天色渐渐黯淡下来,那些暴乱者,又反复冲了几次。只是一次比一次愈加的疲软和松沓。

    后来干脆就是闻铳声而争相践踏,相互踩死的比被直接打死的还要多得多。惟一的效果,就是用尸体将出口严严实实的堵了起来。

    然后他们也反应过来,开始派人翻墙试图从县衙侧向的位置,进行有限的偷袭和牵制,然后就被当做活靶子打,而各种教做人之后。

    他们又合力起来,用各种工具在围墙上捣破几个缺口,总算从好几个方向,获得了比较宽敞的进攻通道。

    这时候,我们的防守压力,才逐渐变得大了起来。

    就当我的扈卫们,也不得不发动了,第一次刺刀反冲锋,而将这些暴乱者,驱逐出那片被尸体堆的无处可以下脚的死亡地带。

    死伤累累的对方,也终于再次吸取了教训,放弃了强攻之类的手段,而改弦更张的点起了一个个可燃物来。

    虽然那些抛投的身影,很快就被击倒打杀,但是还是有一些燃烧物,被丢尽了县衙内来,然后飞溅的火星,还是引燃了一些木制陈设。

    这下倒是无疑掐中我方的软肋。

    此时此刻,我的亲军队正罗乾,也开始建议由他们发动一轮正面的刺刀冲锋中,掩护我从后门不惜一切代价突出去再说。

    这时候,我倒是放下心来,因为,我已经看见在昏黄天色中,悄然升起的点点焰火信号。

    正所谓“一只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这也意味着,我的后援已经成功突入,并抵达了附近的攻击位置。

    “严守稳固阵线……检查器械……”

    我转头吩咐道。

    “准备里应外合……”

    然后就听见密集的炒豆声,在城厢街巷中骤然大片的作响起来,还有短促的喇叭声,在给我们传递着,某种信号和方位。

    “东三南四,西二北一……”

    “扇形扫荡,巷战模式……”

    “以半火为单位的小战团推进……”

    “前后间距十步,铳手丛列推进……”

    “马队在城北向游奕机动……”

    随着浪潮一般逼近的排射声响,那些正准备继续放火的乱民,也不由面面相觊的惊乱起来,而在街道上奔跑去某个方向。

    “官军杀来了……”

    “给我挡住……”

    “不要乱,聚在一起……”

    “用东西把街口给我堵住啊……”

    见到自己前后左右的同伴被一个个打倒,虽然能够影影绰绰的看到那些官军的身影,可怎么都看不清对方到底有多少人。

    这些仓促而成的叛党甫一接阵,却被彻底吓破了胆子,他们哀号着,哭喊着,却被无情的弹丸,从侧后方向一一摞倒在地。

    “火,火,火……”

    几乎是四面八方,传来了某种整齐肃杀的声浪。

    “血肉长铸,有我无狄……”

    “万胜……万胜……”

    “waaaaaaaaaaayh……”

    好吧,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乱入了。

    在如此连片的叫喊和密集射击声中,我可以从咫尺镜中烂到那些已经抵达的后援,他们顶盔掼甲,排成若干个小段横阵,沿着街道交替射击而齐步推进过来。

    虽然阵列在街道中也只有数百人,却整齐划一的步调和动作,随着身后奔腾而起的烟火,营造出某种大军兵临的气势来。

    又像是铁锤一样的狠狠敲击在那些盘踞在街道中的暴徒中,一点点挤压和收缩他们的活动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