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恽州,送走新一批的流民之后,见习虞侯陈渊,拿出铁制的水壶,痛快的喝上几口,才将满心的抑郁和烦热,给驱散开来。

    他的思绪却是回到了十多天前,益都的端闵苑。

    灯影摇曳治下。

    “我要为你赎身……”

    鹏举兄用一种斩钉截铁语气的对着,某个名为李娃的女子道。

    “我每月有禄米五十石,绢两段,帛罗一匹,俸料两万钱……”

    “足以养活你,必至衣食无忧的……”

    “此外我还有各种战获,和积功的赏钱,大抵可以作价八百缗……”

    “可充做你的赎身之资……”

    在旁听随的陈渊,则是觉得下巴都要掉了下来哦。一贯清冷而不动形色的鹏举哥哥,居然还有这么炽烈迸发的一面啊。

    “真是个呆子。”

    名为李娃的女人,却是幽然叹息了声。

    “你却是所托非人了……”

    “奴可并非你的良配……”

    “这污烂之地出来的身子,怎么配得上你的心意呢……”

    而回到自己居室的李娃,不由放下习惯的伪装和遮掩,不顾容妆的一气趴在绣榻上,深沉的叹息了一声。

    “怎么就会是他呢……”

    轻轻咬着散落下来的发梢,只觉得心如盘绞的纷扰不定,又积郁深重毫无理由的无声磋泣起来。

    然后,外隔间的门,却被人给敲响了。

    “阿母请娘子过去说话呢……”

    第569章 营生(四)

    “军部?军部是什么东西,能吃么……”

    某神出鬼没的呆萝语录。

    ……

    嘉业君找我?难道是想重叙旧情么。

    昏色沉沉,坐在前往上城的马车上,听着提提踏踏的声响,感受着沿途的灯火璀璨,与人声错杂的街市潮流。

    弥漫在空气中的白玉兰、月桂花、夜来香、木槿的花香,混合成一种上城夜晚独有的馥郁气息。

    作为上城居民的特权,就是可以无视大多数宵禁的约束与管制,而是像都市丛林里的夜行动物一般,昼伏夜出的四处寻觅着,各种欢愉和乐子的源泉。

    但民家生活气息浓重的左城,或是颇具商业色彩的右城,乃至鱼龙混杂充斥着市井风味的下城,相比,这里更多的是那种从容不迫,却又优雅到繁琐不堪的所谓富贵气息。

    到处提灯夜游的群体,就连他们驱使的奴仆走役之流,也是在谦卑得体的面容下,暗自带着比别处城区,更加高人一等的矜持和自得。

    至于大内所在老城,除了留守和职事的那些官衙和营盘外,在登闻鼓三响之后,就差不多都是一片黑暗与静寂了。

    正所谓,这里都是城中古老建筑和宅邸,各种丛集荟萃之地。街边随便找一座不起眼的院子,街口灯柱的一个雕兽,乃至陈旧斑驳的下水道翻盖,动辄都是能上溯到数百年前梁公用事,甚至更早的年间。

    因此,这里就和那天大名鼎鼎的宝泉街一样,除了过火等意外因素外,绝少能够看到推平重建的痕迹,而只有历代的修缮和翻新而已。

    而令这个最老的城区,在这么一片奢华富贵的氛围掩盖下,充斥了某种时间凝聚的沧桑与怀旧气息。

    只是随着靠近目的地,各种急缓错流的喧嚣也在逐渐远去,左右缓缓而行的车马人流,被漫长的高墙与探出花树所取代。

    就在我即将抵行目的地的时候,我却发现朱漆的楹门居然是开着的,然后,就看到一行骂骂咧咧,趾高气昂的从嘉业君府上快步走出来的人。

    他们大多脸色苍白而衣着华贵,都没有戴冠或是帽子,而是包着丝巾的璞头,看起来自有一种身份和气派。

    我不由脸色沉了下来,不免生出一种自己的私人领域和禁脔的,被人染指和冒犯的错觉。

    凑簇拥在领头的一个中年人身边,他的瘦脸上最显目的,就是那对粗重的扫帚眉,然人觉得有些阴郁深沉的味道。

    “骚蹄子……”

    “大小贱人……”

    “赔钱货……”

    风中隐约传来的话语,让我顿时眉头皱了起来,对着左右示意了下。

    扈卫们心领神会的冲上去,如同饿虎扑羊一般的将那几个人纷纷摁倒在地,啪啪啪啪的当头掌嘴起来。

    “混账……”

    “大胆,那个狗才胆敢袭击宗簿……”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