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一直没有来过益都了……也没有在城中正式开署……”

    “只是分别派人来布政、运司、观察各衙门,交割了几次公文而已……”

    “故而,两府上下,大多对此知之甚少……”

    孔目官陆飘泊对我陆陆续续的介绍到。

    “这么说……”

    我摇摇头到,那时候正好是我被招还前往江宁的日子。

    “还是与我错过了……”

    “先给我把和泗州有关,还有海州往来的文样,都择检过来……”

    半个时辰之后,我不免叹息了一声。

    “还真是给他做了不少事情啊……”

    我原本满肚子想着如何给他,安排一个比较合理的意外和死法。究竟是宿醉落水,还是生火取暖中了炭毒,或是不要脸一点被贼人打劫云云……

    不过,都不怎么符合他的风格,按照对方的履历和背景调查上说。

    他出身贫寒,不修边幅,相貌惊奇,生了一副窄脸眯眯眼,早年自诩为清流良心,有些古板迂腐,而不甚合群的秦长脚,娶了个富小姐,而底气不足夫纲不振。

    又得罪了上官,被发落待罪,多亏娘家得力花钱打点,才保住了出身以来的文字,这次阴差阳错的被委任到淮东来,身边只带了几个长随,堪称寒酸的很。

    怎么看也不像是委以重任,而更像是某种变相的流放和贬戍。

    但,毕竟他是朝廷正任的使臣之一,又是监察御史这种相对敏感的身份,想要给他一个符合身份和习惯的死法,却是让人有些为难了。

    但看着这些报告后面,我却突然反应过来,这号人物在当地军民的风评和印象,居然相当的不错。

    无论说他是惺惺作态,沽名钓誉也好,或是有真才实干也好。

    他至少能放得下身段,奔走于淮泗大洪水造成的难民营之间,做些嘘寒问暖、寻医问药的事情。

    乃至以御史的身份,主动参与协调和组织地方上,灾民的收拢与赈济诸事,并且利用这些事给好好刷了一把存在感。

    以至于,被戏称为“泥腿御史”“草露宪司”也不见得如何的生气,再加上他生活简朴,而对身边约束甚严,鞠事必亲而不厌亢繁,怎么看都是各亲民勤干的气象。

    因此,短时间内,就给他营造出一番名声来。

    这样一个人,要想用正常手段对付起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要不我找人假扮混在流民中的凶徒,乘机把他给结果了?

    不过这样的话,我到觉得是反倒成就了他的名声,在人生和事业刚有起色,就如流星一般陨落了的秦长脚,总觉得是画风不对或是拿错了剧本一般。

    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让苏长生的“社统调”,先安排若干人手到他身边,把目标的具体情况摸透了,再做其他的定论好了。

    毕竟,在他来履任之事上,也不乏一些明显做过手脚的疑点,我可不想随随便便就做了别人手里的刀,或是卷入什么派系侵轧的争斗游戏中去。

    安排好这些之后,然后回过神来才发现,我居然被秦某人在另一个时空的恶名给吓住了。

    刚才竟然满心四却想着如何以绝后患,却没有考虑到他和我之间的权势与资源,完全是不对等的天大悬殊而已。

    另一个时空的秦长脚,从北边逃归而来的时候,本身没有任何资源和势力,连名望都不如朝中各位重臣,可是他非常擅长借势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比如以议和为名挟金人自重来巩固自身的独相权势,又以赵老九对武人势力做大的恐惧,来剪除异己将朝中的主战派大臣一网打尽,最终一手打造了风波亭,也让赵老九处处受制到死。

    而在这个时空,乃至我这里却没有他可以借助的东西了,我为什么要如临大敌的畏之如虎呢,或许只要加以警惕和监控就好了……

    至于王秋的事情,那就正常处理好了,直接进入军法程序重判轻惩好了。

    既在程序上要郑重其事的尽量体现决不姑息的正面影响。

    然后在事后发配处置的过程中,再以酌情减免那些,对于这个勉强算得上的轻罪来说,过重的刑罚手段和周期。

    第592章 变数(七)

    别号“海狗”的宗泽,也终于抵达了指定的驻地,密州胶西县的板桥老镇(今青岛胶州湾河口处)。

    他之所以会得了“海狗”这个字号,除了因为他在海上作风犀利凶狠,而且神出鬼没来去无踪的行事之外,乃是还因为他似做海狗一般亢奋而强大的下半身功能,可以到处拈花惹草勾蜂引蝶,而在身后留下一屁股情债和薄幸名声。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已经远离他而去了,他现在的身份是,隶属于青州教导总队,第四特别分队的水军教习,兼沿海副巡检官,权旅帅衔。

    只是在这件事上,他显然是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居然没能看出来,当初梁山海市上一面之缘,却留下深刻印象的对方,居然就已经在再会数年之间,成长和拥有了如斯的权势和地位。

    面对如此的巨大反差,他原本还有些自我安慰式的想法和别念,以为对方不过是家世渊源,或是背景靠山比较得力,而被安排在重要位置上镀金历练而已,因此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虽然稀罕也算不足为奇。

    而等到了踏上了淮东土地之后,他原本还有些许侥幸心理和骨子里潜藏的桀骜,也随之被令人窒息的现实,给碾的粉碎不复再来了。

    这位罗氏子虽然出自海藩大族,却是实打实白手创业出身,前些年离开梁山之后,更是带着自募的兵马从戎,转战各地的典型军功出身。最后居然亲自带兵参加了震动天下海内的南朝北伐,并且在惨烈的征战厮杀中,九死一生的一路转战下来,并在淮上之地重新开拓出一片若大基业来。

    如今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开府建幕,封镇一方,对治下生杀予夺的守臣大员了。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最盛时拥有十几条船搭伙,纵横黄水洋与东海之间的所谓大海贼,所拥有的一切实在不值得一提,也无足轻重啊。

    但这也是宗泽,第一次彻底的感受到权势,所带来的冲击和触动。作为身居高位而手握重柄的人物,往往只要一句话,一个颜色,就可以轻易决定下,无数想他这样自以为很有一番经历而自信自豪的人,相关的各种生死前程。或是轻而易举的驱使成千上万个他这样的人去出生入死。

    所谓海狗的名声在少许沿海渔村人家的耳中,或许是小二止啼的对象,但在这位手中的权势,却可以让无数人家破人亡,生死皆难做的。

    由此,宗泽虽然素来以坚忍执着不轻易服输著称,但是面对过于悬殊的现实差距,他还是很容易认清自己的定位和问题所在的。毫不矫情的领情把握住这个机会,这可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至于对方所鼓励的建功立业,光阴门楣的什么的,已经是身心俱疲的他,倒没有想过那么多。只是想籍此上岸兼避风头的机会,好好的休息一番,然后慢慢思索自己的出路与前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