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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出自洛都的密探头目金求德,也带着几名手下正在北上的路途当中。

    一匹驽马拉着一车臭烘烘的咸鱼干,就是他们身份最好的掩护。

    正所谓是天有不测之风云,虽然他们已经在广府当地,初见成效的站稳脚跟,并且采取了一些行动,将当地游离的力量给整合起来。

    但是当南梁发起北伐之后,他们所努力的这一切也就在没有丝毫的意义了。随着江南的易帜和淮南的迅速沦陷。

    他们这个特殊使命的小团体,连最后的消息渠道和指示来源,也彻底断绝了。

    然后是一个个噩耗接踵而来,最后消息传来的时候,就连大唐的腹心之地都亟道都已经沦陷,而洛都则已经是南军的包围下,连城防被打破而危在旦夕了。

    这时候,任凭他们再有如何完成任务的坚定心志和信念,也不可避免的出现某种混乱和不知所措的情绪。

    在可能国破家亡的惨痛现实面前,以及再无任何后援,也没有工作目标和负责对象的情况下,不免开始出现人心散乱,产生出各种别样想法来。

    有主张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回归洛都的;舍不得刚有起色的一点基业,而主张继续这幅下去观望长久的;也有犹豫不决首鼠两端和稀泥的;

    让远在他乡异国的这帮人,顿时就各种貌合神离的闹腾起来。甚至连金求德弹压了几次之后,也没能压下去。

    甚至连金求德自己都错估了,某些手下在绝望中的决心和下限。然后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火拼和内讧之后之后,失去了对局面掌控的他,与黑籍为首的最后几个铁杆追随者,被变相的驱逐和流放了出去。

    当然了,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断然也不会让那些人好过的,在那些人出尔反尔的派人来半岛伏击他之前,他就已经向南朝的京兆府匿名投书了,举告数年前一桩码头刺杀事件的幕后线索。

    虽然这是两败俱伤之局,自此不得不踏上了茫茫的北归之路,但是他依旧在颓丧和失望中,很快就振作起来。

    因为他始终偏执而坚定的相信,这些都不过时某种试练和磨砺,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之前,必要的过程和磨难而已。

    按照他始终追逐着天命和气运直说,只要他能够继续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还会与自己心爱的妹妹重逢的。

    因此,他可以在这个岭外的边缘之地,像是个市侩的真正商贩一般,在沿途大力叫卖这自己的货物。

    “咸鱼好,咸鱼大法更好。”

    “可以充饥,还可以补充营养……就连买盐的钱都省了……”

    “什么咸鱼吃多了胸闷焗的慌……”

    “那可以多喝水啊……”

    “难不成能吃得了咸鱼,还喝不起一口水么……”

    他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藐视着这些只看不买的愚钝之辈。

    突然前方路口传来一阵喧嚣和叫喊声,然后是争相奔逃的人流。

    “大云贼军杀来了……”

    “救命。”

    “快逃啊……”

    这是路口的方向,被点燃的驿站外,也出现好些手持兵刃的武装人员身影,以及参差不齐的呼喝声。

    “无上诸天深敬叹,大地重念普安和。”

    “圣教在此宏光……”

    “一应军民百姓,还不快快皈依正途……”

    金求德却是脸色一变,这可不妙了。

    这些大云教的乱党,居然都已经猖獗到了,在这岭外重镇的韶州境内公然起事作乱了。

    第597章 期新(二)

    黄淮平原之上。

    曾经的少林遗徒,酒肉和尚鲁达,也在进行着自己名为磨砺心志的苦修历程。

    他本是渭州平凉籍贯,天生的巨力,一双砵大的拳头。自小以俗家身份,师从了某位流亡到关西的少林余孽,而学了一身强筋健骨,拔柳如轮的遮奢外家本事。

    这所谓的少林余孽,却是前朝遗留的旧事了。当年乙未之乱的少林寺僧众们,因为站在了错误的位置上,是以被各路经过的军镇之属,给轮番反复刷了一遍又一遍。

    千百年的基业和集藏,几乎一扫而空。然后,知道承光帝在西军护送下东进,重开大唐山河,而呈现短暂而难得治世中兴,才好容易在规复过来。

    却又不慎卷入了承光帝身后的嗣统之争,成为承光帝最后一次名为灭佛的,杀鸡儆猴式的政治运动的首要牺牲品。

    弥留的一句遗言“天下秃驴不可杀”,让北地无数的寺庙禅林破门人散或是灰飞烟灭,而作为北地禅宗祖庭少林寺,自此也成了某个只存在,残垣断瓦中的历史名词。

    就连那些逃散避祸的少林僧众,因为不乏身怀武力和怨望之辈,因此也成为了历朝历代沿袭下来追索迫害的对象。

    而作为鲁达的这位余孽师傅,业已经和正真的出家大德毫无干系了,只要给喝酒吃肉,就愿意干任何事情。因此在早年的时候,深受熏陶的鲁达,没少做过一些好狠斗勇、惩力以强的错事。

    后来被地方募兵的官长无意看中了,在西军秦丰镇下做了一个小军官,提辖边藩一个小镇的市务采买。

    结果难得一次正义感发作,却无意失手打死了,微服出游的本地经略使小衙内,然后不得不踏上浪荡漂泊的逃亡之路。

    为了逃避那些为了悬赏和出身,而蜂拥而至追拿的秦陇刀客和绿林亡命,他想办法买了度堞来用假和尚的身份掩人耳目,一路逃过了潼关以东。

    然而,这个修身不修心的假和尚身份,也未能维持太久。因为他爆裂的性情,或者说他嗜酒起来,连自己都害怕的癫狂,一度做出过酒后把禅林里的老树都给拔了,甚至是把整个粪桶连同茅厕,都丢到大雄宝殿顶上去之类,令人脸红面猖的发指之事。

    也有因为他嫉恶如仇,见不得丑恶的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