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需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从就近的城区,调集至少一个团人马,来拆平这片街区,最多麻烦的是事后一点借口和说辞的手尾。

    罗氏本家虽然还算不上顶级的门阀勋贵,但是身为一方大镇守臣,养上百个十个的带器械家将部曲,才是应有的基本体面。

    更别说身为海外老牌藩家,可以名正言顺的领有数以千计,只能持械不能披甲的义从和藩生子。

    作为与地下世界打交道的领头人,他也没少与这些鸡鸣狗盗之辈打过交道,也熟知此辈的行事风格与潜在规则。

    比如为了解决婆罗洲来的客商,被广府三害敲诈勒索的问题,把好几个蕃人帮会的组织者,给送到海底去喂鱼;也曾经把一整个扒窃团伙,做成人棍丢到阴沟里去示众。

    更是报复性的将试图觊觎和偷窃工坊机要的竞争对手,连同自家的产业以其烧成无法分辨的焦炭。或是将以次充好坏了本家名声的地下造假窝点,给追杀到远州外海去。

    至于其他没法确认的,经由他手而人间蒸发的传闻就更多了;更别说是作为私下竞争对手的,外海那些见不得光的私贩团体,在沿海陆地的窝点和下线,给捣毁和拔除了不知道多少。

    当然了,作为摆在明处的出头鸟和负责人,他也因此凶险有加的遭遇了,至少七八次的生死危机,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几十道伤痕。

    最危险的一次,他跑去消遣的私娼寮子,整个都被敌对私贩团伙收买了,而变成一个死局。他在床第缠绵时被枕边人把胸口都捅穿了,然后依旧奋起余勇大逞凶威,将那些前赴后继的伏击者砍杀一通,然后坐在一堆尸体里包扎伤口,直到后援人手的到来。

    因此,也有了怎么也杀不死的“凶鸟”之名。

    因此,他虽然很久没有亲自出面。但甫一出现,就已经被眼尖的人给认了出来,而引发一连串鸡飞狗跳的骚然动荡。

    只是,他这一次是来捡漏的,各种各样的奇人异士。历次的城中危机和破产浪潮,让许多身怀技艺的人,因此流落到了这些边缘地带。

    其中甚至不乏来自,原本属于军器监和将作大匠的老手,或是那些破产散了盘的军工世家的熟练工。

    不过,再次之前他先要做一件事情——立威。

    用他擅长的风格好好的打杀大闹一场,好将这些黑暗中见不得光的城狐社鼠,作为可以交涉对象给逼到台面上来。

    ……

    荆水北岸,樊城的城头上。

    北伐三路大军如今硕果仅存的最后一位帅臣,都统制王端臣,也在打量着出关鱼贯的人马长龙。

    一群顶盔掼甲的将官簇拥在他身边,依次禀告着什么。

    “来自拱卫十军的左右卫,右骁卫的编额已经大致补全了……”

    “行司所辖的德兴军、永盛军、常德军,亦有八成的在编……”

    “再加上重整再编的宏威、骁胜两个马军资序……”

    “此外,还有新赶赴的神机军一部,三个重械营头……”

    “御营后军,将作为直属的备队……在樊城待机……”

    “足供六万人份的钱粮军械,都已经调拨停当了……”

    “来自江宁的船队,还在继续沿江输送……”

    “据说为了供应前沿所需,江南地方已经力尽民疲了……”

    “届时淮南行营,已经完成休整的数军人马,也将配合行事……”

    “这一次的攻略,将以荆湖两路为主的……”

    “监国和大本营对我等寄予厚望……”

    “勿使一举竞功,将盘踞在山南两道,荆湖北路的番胡敌势,重新驱除干净……”

    “威武……德胜……”

    “威武……德胜……”

    就像是呼应着他的决心和态度,底下传来山呼海啸的口号声。

    ……

    “悉令……”

    “为转运折耗之便……”

    “自今日起,凡岭内所发(河运)官纲船并海漕舶属……”

    “除饷船之外,不再直接转付淮东了……”

    “而是由地方申核,江宁的大本营酌情给调……”

    由通政司发出的这条训令,虽然夹杂在一堆军政号令之中,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是放在那些嗅觉明锐的有心人眼中,却成了某种失势的征兆和势头。

    难道是淮东镇的作用和价值,已经在上位者严重有所缩减了么。

    于是,在江宁城中关于淮东遥寄官和相应职缺的行情,再次跌了至少两成还多。

    而在一处精美的馆舍之中,丝竹缭耳,温香软玉在怀,不过却说的是煞风景的公事。

    “君上已经在行文里表明态度了……所以不免难以挽回了……”

    “自然君上也公开表态了,淮镇孤悬北地而为国守土,可谓是居功甚伟……”

    “只是这些年,没少有小人在君上面前进馋,说是淮镇这摊实在铺得太大……”

    “想要做的事情很多,却平白糜耗了国孥而亦无所入……”

    “因此,如今国朝财计日艰支用之处甚多,而不得不在大方向上有所取舍……”

    “不过,君上总道是不会坐视其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