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是广府的前程……”

    “你没有注意到么……”

    鹿公缓声道。

    “自出道适任以来,勿论朝局如何变幻……”

    “那位罗藩子总有办法站在正确的位置上,而成为长立于不败之地的那个人啊……”

    “本家的子弟中自认没有资质和气魄、眼光,稍能够与之比肩的开创性人物……”

    “就连老身最看好的务观或是稼轩也做不到……”

    “那就不妨提前一些站在他身后,享一点余泽好了……”

    “这样你在朝中的位置,也能更多咄定安稳……”

    “当然了,如果他们舍不得这点眼前的好处和前程的话……”

    “那也配不上本家安排的这些提携和机缘了……权且由他们去了。”

    “只有能够审时度势放眼长远的子孙,才有资格和能耐把家业和门第,更好传续下去……”

    “至少务观的将来和阿霓的选择,都是让我安心的……”

    “剩下的,就是选门合适的亲事……尽快的确保开枝散叶了……”

    说到这里,鹿公重新变得像个居家老翁一般的絮絮叨叨起来。

    “我还希望能在合眼前,见到重孙一面呢……”

    “那与唐氏之约……”

    陆侍郎不由有些为难道。

    “当然是照旧了……”

    鹿公打断道。

    “我的意思是,务观娶妻入门的同时,也须得多纳几房的……”

    “毕竟日进务观身份可不比往昔了,儿女之约固然本家不离不弃……”

    “但是唐氏也须的拿出足够的诚意和用心来……”

    “把这意思,原原本本的告诉唐氏那位真正的里当主好了……”

    第723章 大罗(八)

    这几天接下来的事情,似乎一下子变得十分的顺利和贴心了,就算是在私下里的接触当中,好几项关键性的交涉。

    而在日常试探性的各种要求当中,安东罗氏方面也几乎是有求必应的,尽可能满足。甚至包括给我的部下找女人,并且为之买单之类,不怎么上得台面的隐私勾当。

    然后,终于等到了那一天,仪式很隆重,过程亢繁却乏味。

    就是一群穿着古朴的高冠大袍朝服和礼服的族人,在一众应邀而来同样盛装出席的宾客看猴戏一般的围观见证下,不问老少亲长都集体起跳一种尺度很高,名为《象顺》的郊祭之物。

    算是告天祭祖宣誓应命而向,换上全新一副代表安东大都护从三品位阶冠服的新家主,集体行臣礼口称“家主”“藩上”的场面。

    但至少是已经安排好一切,而按部就帮的过程,并没有什么不长眼的跳出来说我反对,或是公然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来。

    这多少让我有一些寡然失望,事先的准备和酝酿,看起来没有派上用场的需求和机会了。

    只是偶然会有心人才会注意到,出席的相关人等似乎有所变化,当初在家宴上见过的几个面孔和相应的职位,也被其他熟悉或是不熟悉的人选所取代了。

    但这显然是罗氏内部统一声音和步调的比如过程,属于典型的内部事务。而我更关心的是,那些在私下达成的协约和意向,以及来自罗氏内部的额许诺和保证,还能否得到继续的贯彻和实行。

    接下来的当年晚上。

    名正言顺的新任家主,招待各方宾朋的大型宴会。这也是我接受来自罗氏的第二次公开招待了。

    内城只有年节和特殊日子,才短暂开放的大型馆园——明桂苑和蝉台,成为了新家主接受四方道贺的宴会场所。

    作为有资格晚到的少数贵宾之一,我发现名为蝉台的高台上宴会场中,已经在轻舞慢歌中热闹非凡。

    在家老罗思谨的亲引下,踏入灯华璀璨的高堂梁柱与垂幔布障之间,那些鲽隽柔柔和各色彩衫罗裙的柔媚身影。

    她们正在跳的是,前朝宫中流传出来的舞乐《和宁舞》

    “于穆时文,受天明命。允恭玄默,化成理定。出震嗣德,应干传圣。猗欤缉熙,千亿流庆。”

    帷幕之后是嗓音阴柔的数名歌者,和三十六乐部伶人在用箜篌、琵琶、排箫等宫式乐器,在宛然回转的和声伴唱着。

    作为这种曲乐,要是在大唐依旧权威鼎鼎的时代,就算是放在公侯之家或是外藩臣下,亦是逾越悖逆的重罪,但在乙未之乱后的现今,已经礼乐崩坏了百余年的乱世中,这种东西就成了,飞入寻常百姓的王谢堂前燕了。

    沿着外缘穿堂过柱,在乌木案几前的皮毛塌子上落座之后,我就左右四顾起周围的环境来。

    正对着主座的列席,乃罗氏的亲族和家眷,各级家臣和地方代官、家将部曲和军镇头目,不甚泾渭分明的错杂在一起,足足有两三百人之多。

    还有就是各藩前来的要人和当主,以及罗氏体系以外的其他势力代表,分别按照身份等阶,各有座次的排列在左、右侧的席次上。

    相比那些老老实实呆在坐席上的罗氏所属,他们就随意的多,甚至有人起身离座,寻了相熟聚拢的面孔,小声攀谈成若干个小圈子。

    而我既随身数人,则被安排在了左首的次席位置,和来自新罗藩的行海东道都督府,数位代表毗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