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抚府的后宅大园子里,由初来乍到的小夫人名义所举办的,一场专门招待军队眷属的小型宴会,也正在举行当中。

    众所瞩目之下。

    闺名湄湄的少女只能微微苦着脸,看着面前制作精美的菜肴,还是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块著放在嘴巴里,努力的作出咽下去下去的姿态。

    既然决定了站在这个那男人的身边,就一定要接受他相应的一切,也包括做好他所交代和布置的事情……她如此不停地鼓动着自己,然后又故作轻松的夹起一块。

    拔丝蝗虫,糖醋蝗虫,油炸蝗虫,香煎蝗虫,当然都已经被炮制成看不出本来面貌的一道道精美菜色。

    作为官府鼓吹和宣扬相应食谱的代价,就是必须以身作则的,敢为人先的当中品尝这种全新的事物。正所谓是上好下效,既然身为当地最高官长都要以身作则的话,对方也就在没有任何推拒和嫌弃的理由了。

    清脆的卡茨连声,就像是打破了某种隐性的坚冰,而让席间有些沉凝的气氛,慢慢的松动下来。

    倒是抱头蹲,毫不犹豫的夹了一大筷,放在嘴里轻松写意的吃的咯吱作响。丝毫没有任何的不适和嫌恶。

    这一前一后的表现和作态,顿时让全场的变得轻松和欢快起来,而那些女性也笑容可掬的,纷纷相互鼓励着,动筷大开朵颐。

    “我和他当年一路逃亡的时候……”

    嘴里嚼个不停的小女孩,用一种很低的声线嘀咕道。

    “可是没少吃过这东西的……”

    “用火烤之后,还是挺好吃的呢……”

    “就像是……石蛙或是仔鸡的肉呢……”

    “咦……是是……是么……”

    少女有些惊讶,又有些好奇的看着对方稚美的面庞,似乎没有能够找到一丝作伪的地方。

    “那。那……那我也……多尝尝好了……”

    然后才发觉,其实没有那么可怕,甚至因为专门的烹饪手段而有些香脆可口。

    唯有面无表情抱着猫咪的小伽嘉,还是有几分抗拒和畏惧的心态;因此,她虽然也象征性的动筷若干,却是眼疾手快的乘人不注意,都喂给了那只军中崇拜的吉祥物,大名鼎鼎的灰斑猫咪“薛定谔”“薛猫爷”了。

    而作为其中出力最多的主厨,身胖腰阔的童贯也是与有荣焉的在旁看着这一切,露出某种满足的灿烂笑容来。

    第819章 启新(四)

    淮东正在发生的一幕幕,对于正在积利州境内准备上船归还的我来说,也算是某种变相的遥控和推动了。

    发动淮东全体军民去吃蝗虫的话,虽然不能像同时代把南方大象群给吃没了的岭南人一样,将这个物种给灭绝了;但是至少也可以极大的削弱和减少,相应蝗灾带来的危害和影响了。

    说不定,还能像后世南方的大吃省和大虫省的人民一样,因此,觉醒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吃货属性呢。

    而这一切的主要代价,只是南边两个州的一轮年劳役动员,和拨付出去约值几万缗的钱粮物资而已,其他的东西和后续,都是顺手推动而下的。

    实际操作起来,除了善后的时间长一点,对淮东财政和人力资源上的压力,还不如我在安东打的这几战呢。

    都说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黄金万两不仅仅是代表收获进来的,也同样可能是花出去的。

    这一连战事下来,光是在战场上打掉的子药铅铁,损坏和耗费的备件和材料,就已经足以作价七八万缗,差不多把相应建制大半年的训练配额都给用掉了;

    而这还是建立在,已经有了源自扶桑相对稳定的大宗廉价生硫磺来源,以及淮东本地初见成效硝土制取工业的基础上。

    当然了,如果淮东关于三酸两碱的初级工业架构中,作为硝化棉的重要原料和配方,棉花和硫酸萃取的产量能够得到突破的话,作为军队最大宗消耗品火药的成本,还将大幅降低下去。

    只要我这次从辽城勒逼的最后一笔大宗所获,最终装船回来之后,就可以逐渐弥补上很大一部分。

    这还是因为那些收获,还要拿出一大半来存放在积利州设立的新粮台院备用;这也是继夷州的桃山粮台院,和新罗藩全罗道的海阳粮台院之后,第三个用来征集当地资源和支持拓殖活动的粮台院。

    只是性质和偏重有所不同而已:像资格最老的夷州桃山粮台院,乃是国朝认定的大型粮台地,常驻人员两千多;日常负责就地征募夷州各藩转交的贡赋,并且进行计划之外大宗采买的同时也是水师和船团在东海最重要的驻泊地和转运枢纽。

    而新罗的海阳粮台院,规模则要小得多,只有数百人的配额。但在多少在地方上行驶包括营田垦拓的部分管理职能的同时;也是也是淮东所主导的北海贸易和极北冰原季节性通商活动的中转地和枢纽。

    而积利州粮台院的职能和架构与前者近似,只是更加偏重与对于当地驻军的支持和后勤保障,因此粗设东西两路人员的编制在三百人左右。

    当然,这三处粮台地虽然在日常管理和人事上,都是有镇抚府的派遣和规划,名义上还是受淮东的转运使衙门节制,和观察使衙门的监督。

    因此这笔收益大半数作为三年内,辽西五州后续经营和投入的基本保证;小部分则是用作在半岛三州,权且收买人心和当地应急的储备。

    毕竟,在淮东的代管治理下,不可能光是泽鱼而竭的收刮和盘剥,开办港埠、林场和矿山、组织渔业捕捞队和发展当地特色的特色种植,乃至淮东最擅长的兴修道路水利,最基本的丈田清户等一些重要的举措和布置,同样需要钱粮物资的投入;

    而为了与过往有所区别兼收买人心,在变相的增加徭役和集体劳动的同时,也要有所减免税赋和其他渠道的回馈,至少不能让他们的税赋比过往负担更大的同时,也有机会感受到淮东带来的好处;

    这样才能通过控制经济命脉上的流通和资源投放,将半岛当地军民百姓的利益和需求,更进一步的变相捆绑到淮东体系内来。

    然后,才是这一轮出征将士的额外追加犒赏和例行的占地补助、勤务津贴等林林总总的东西,不过其中大部分可以用淮东生产的物资来冲抵的。

    而剩下的实际发放的银钱部分,也大多是在将士们的手中转一圈,就重新通过随军汇兑的服务人员,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淮东财政体系的支配范畴内。

    这就是近代管理学理念和先进的财政制度,所带来的直接或是无形的好处了。形同于后世某种原始版的主权信用捆绑;只要保障淮东优势的武力不被动摇,那这种拥有很大做空和操作余地的信用体系,就可以一直生生不息的维持和循环下去。

    因此这一轮下来,最后能够落到益都的镇抚府公库里,同样是聊胜于无。甚至还要多花掉一些才能完成账面上的收支平衡。

    事实上,如今镇抚府的备金库里,除了部分没有人熔炼掉的战利品和原矿外,就没有多少大笔积存的流动资财了;

    而一直以来在财政上只要稍有积余,就马上被各种项目的追加给用出去了,转化成再生产的原始积累,或是变成公共建设和基础设施的同时,然后借此各种渠道,重新回到淮东的流通体系内去。

    当然,因为建立和积累的时间尚短,仍旧还有各种相应的风险和可能潜在的漏洞,比如,因为大规模外来资本的介入,而产生波动乃至动荡。

    因此,我才对内极力推广公用官营经济体系,而努力压制外来商业集团,在内陆的影响和作用,而只允许本土发展起来的中小商户和手工业者,作为宏观掌握下,细微处和调剂和补充的现有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