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扶桑藩的硫磺产地则主要集中在,本州大岛的东北和关东地区,也就是关东朝廷的势力范围之内。属于距离淮东较远的一方,而其中对外输出的硫磺贸易,则要穿过西国朝廷的地盘和势力范围,甚至是水军交战和争夺的热点地区。

    所以在后续的策划之下,以让出部分利益为代价,与疏通南北之间的某个大势力,原四国守护使清源氏一族进行合作,保证了这条特殊的贸易线路稳定和安全;但是事情发生变化,现在这个当地赫赫有名的大氏族兼经销代理人,居然被人攻破领地差不多灭门了。

    因为四国当地伊豫国缘藤原纯友,突然率千余只船发动叛乱,不但袭击占领了四国的淡路、赞歧数国国府,杀死守护以下国司、郡司诸多地方要员官吏,还攻入九州太宰府,结果不仅仅是硫磺买卖,就连相应的各宗南北海陆贸易也因此断绝了。

    就算这场动乱会被很快平息,但是想要再找一个合适的代理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虽然,我还可以派人分批逐地的去采买,而这些地方领主藩家,大多数都是节操有限唯利是图之辈,但是相应输入的成本也将大幅度的上涨起来。

    难道要因此改变方略了么,我顿时陷入某种沉思当中。

    ……

    洛都北面城头。

    兵部尚书杨嗣,也在打量着城内城外兵马戎碌的备战场面。

    曾经有无算的人员、车马和物资源源不断的,度过北面黄河上的河阳三桥进入都亟道内,又如同各只奔涌的洪流一般的,在洛都城下汇聚起来。

    经过再度的整编和操训之后,又有一批又一批的向着西面和南面奔赴而去。

    洛都城郊的数里宽的方圆之内,尽是新旧修筑的堡寨和营盘,就像是一个个星罗棋布的节点,将洛都内外被八水分隔的战区和防线,给联成了一个大整体。

    而洛都城内,数以万计的青壮北武装起来,连同征发的民夫一起,北当作某种可以消耗的资源和缓冲,填充到了这些战区和防线中去。

    但是其中大多数事情,已经与他这个兵部尚书没有直接干系了。自从灵宝公建立了兵马大元帅府,并且在战后并不解散而是不断加强权威之后。

    他这个所谓的兵部尚书就和枢密院里的那几位枢相一起,涉及武官选用奖惩迁调委派,以及兵籍、军械粮草、军令、关禁、征戍和防调等等方面的权柄和职分,也被以战时备敌从权的理由日益的消减和剥离。

    进而成为大元帅府下另起炉灶的军政班子一部分;而在涉及军国方略,国务大政的内朝和小范围召对上,只能扮演一些日常咨议的角色。

    而且遭受如此待遇也不是无独有偶的少数个别;而是几乎所有前代大摄留下的老人,都被那位新任的摄政,用这种另行取而代之的变相架空手段,逐步排斥出决策圈子和权力中枢。

    从恩威莫测的权谋和心机城府的手段上,现任的大摄已经深得乃父之风,甚至还有过之。

    比如他的恩主兼元老,号称前代大摄的“文胆”,皇道派的幕后支持者高潜,如今只剩下一个太子少保,北院宣徽使的头衔。

    虽然既清且贵待遇和名分依旧尊崇无比,但却是逐步远离了权柄和实务,也变相分化瓦解了他们各自的班底和人脉资源;

    以至于,现如今他身为兵部尚书,除了些许站衙的门军之外,已经再没有直接发生关系的一兵一卒;平日里也只能做一些钱粮征募输送调集夫役之类,辅助性质的杂务,才能在例行的朝会上体现出些许存在感来。

    而在此刻,他的弟弟门下侍郎杨璟,亦步亦趋的紧随身后,向他报告最新的进展和见闻。

    相比还有些许事情可管的杨嗣,杨璟所在的省台部寺监院体系,可谓是大多数都沦为了荣养勋旧元老的清闲之处了。

    “杨可世那儿做的相当不错……”

    “已然数度击退了南蛮子的进兵……”

    “只是虽却其锋,却是未能伤筋动骨其根本的……”

    “在战阵上,但是还折损了几个新加入军中的族亲……”

    “是啊,真是干的不错啊……”

    杨嗣语气复杂的叹息道。

    “戳力为公的楷模啊……”

    “此外,张(德坤)招讨在许州和陈州,亦是有所斩获……”

    杨璟继续道来。

    “只是尚不敢奉诏回洛都面圣述职……”

    “又是一个李司空的故事么……”

    他有些语气嘲讽的隐晦道。

    前朝天宝到乾元年间的名将李光弼,可谓是平定安史之乱的首要元勋之一,战功甚至犹在另一位郭子仪之上,最终官至右枢密使,拜司空,太子少保,而居于天下武人最顶端的位置。

    只是后来正当那位被称为“女中尧舜”的沈太后,保扶幼君专国数代而权柄喧赫,在她的阳谋手段之下,不但号称“一身开两朝,旋灭数十国”“无地藩主”“代牧宗藩”的权臣梁公,被迫远走域外回乡养老。

    而名将郭子仪更是只能躲在府邸里装病等死,生性强硬的李光弼也没有能够坚持多久,就自请出外经略塞外善后事宜了。

    到了晚年他一直惧为宦官所谗,而终身再也不肯奉诏回京。最终得以病死在九原的任上,年五十七岁。

    不过正因为如此,才有他们这些大内总管的人群,私下帷幄筹谋的空间和余地啊。不为自己了然无望的前程与权势,也要为了子孙身后有所计定的。

    虽然失去了大部分的权柄,但是多年任上培养起来的人脉和渊源,却是那个容易抹除掉的,而且很多冠以军国机要之名的东西,也无法完全绕过他这个兵部尚书。

    比如,对南朝秘密派出的那个使团,虽然只是担负着虚与委蛇拖延时间的一次性任务,但是丝毫不妨碍他籍着杨璟之手,在其中落子和发挥真正的用处。

    第853章 风动(八)

    洛都附近的一处新筑未久的子垒当中。

    李处温看着被放回来的儿子李爽,很有些唏嘘感触和又是百味繁杂。

    他自从所领的怀庆军覆灭,而本人依靠装死仅以身免逃回来之后;就在没有当过正任的领兵官了,只能在几个副职和虚衔迁来转去的蹉跎度日。

    现在总算因为洛都因为扩充新军马的需要,而重新把他启用出来独领一部了,据说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是右枢密使的张叔夜,在其中倒是为他说了几句好话,也让他由衷的感激不已。

    只要不要去再度面对那只“满万不可敌”,强撼他们火器坚阵的话;在这乱世之中还有什么比手中掌握的兵权,更人让人感觉安心和可靠的事物呢。虽然他麾下的这部兴定军,才不过在编三四千人,而且过半是新募之卒。

    只是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却又变成某种担忧和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