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表现最好的则是我直属资序的牙兵和左虞侯军,几乎没有减员或是掉队的比例;剩下零头的伤亡,都是出自泥泞造成的滑倒失足的突发事件。

    而御营左军和行营右护军麾下的其他建制,也保持了七分之一到十分之一不等的掉队率,而且大多数很快就被寻回,或是在相互帮助下主动加速跟上队伍来。

    真正的损失主要还是一些因为陷入泥坑或是偏离道路,而被拆毁放弃的车马器械,由此也体现出了某种平均水准的正常军事素养。

    只是通过刘延庆那边的消息,相比我这里在路上遇上的一些阻碍和困扰;比我淮东更早一步得令出发,而走淮水南线的淮南行营的兵马,就有些麻烦了;或者说简直可以用事事不利和坏消息来形容了。

    虽然身为老帅的刘绍能,努力从被抽调剩下的行营军序当中,拼凑出了一只还算过的去的两万兵马,又就近通过江北的扬州进给,从江宁行在那里获得了一批物资补充,而早早上路了。

    但是他由此遇到的麻烦和困阻也,先是淮河大水过后,不但冲毁了沿途的道路和其他城邑设施,也大大改变了当地沿岸的地形,导致淮南军行进的速度和效率,形同龟速而始终上不去。

    就当我的部伍车马正在和雨天、烂泥路作斗争的时候,他的部下却在淮河边上的一个个水洼和泥沼之间,尝试和寻找可以通过的地面,筹备相应的车船舟桥。

    然后就是频频发生的士卒不堪忍受的逃亡事件;毕竟,淮南军中还是有相当部分,是通过编管和择检淮南当地流民中的青壮,而得以重新恢复起来了。

    一亦在远离故土上战场,又遇到实际困难的情况下,顿然是不可抑止的出现了明目张胆的逃兵和更多的掉队事件。

    为了收容和抓捕这些意外因素,行军的速度被进一步的降低了;因此,在两天前我抵达郑州的同时,他们居然才走到了淮河对岸的濠州,开始准备渡河的工具呢。

    第928章 惊破(三)

    广府,罗氏大宅。

    蝉声习习而依旧暑热未退的庭院水池边上,摆了一案子的五色凉羹。

    这是一种用魔芋粉、海菜琼脂,扁桃果胶、绿豆和糯米五种底料,合入蜜糖乳子和各色时令鲜果汁制成的多色冻子拼盘,也是汇聚广府当地特色的夏日冷饮之一;

    只可惜刚从冷藏的冰窖里取出来,精心做成各种花式拼盘,还冒着冷气的凉羹,却是没有被人动过一下。

    因为作为兰奢号的代表,前来拜访的陈夫人也给府上带来了一个重大消息。

    “朝廷打算重开包税之法!……”

    谜样生物清脆的声音荡漾在熏人的热风中。

    “至少是在外藩和延边地区部分开放……”

    陈夫人的表情有些叹息,也是有些无奈的。

    “只是以家产和爵位为底限……”

    “他们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和影响么……”

    谜样生物挑了挑略微长开,而愈发动人的眉眼,很有些不满的嫌声道。

    “这个口子一开,或者说这头怪物再次被放出来,就再没有那么容易关进去了。”

    “朝堂诸位大人真是利令智昏了。”

    “或者说国家的财计已经艰难到了这个地步。”

    “需要恢复上百年到数百年前的权宜之计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这是打算让光化党人,卷土重来了么。”

    最后这句话,顿然让陈夫人的脸色微微的一变。

    当初这个包税法,是为了应对海外大发现与大开拓时代,而诞生兵沿袭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权宜之法。

    主要是新开拓的地区实在太多了,以南海都督府所代表的朝廷力量,也只能控制重点和要害的地区。

    为了鼓励和加快民间力量投入到开化和屯垦的力度,因此,才对那些新征服和平定的外域之地,采取了这种大包大揽的权宜之策。

    当然了,包税的目标主要是针对新定区域内,生熟土户和初代的归化人,数量相对有限的唐人及其带来的藩奴,则不在此列。也算是某种变相促进土族归化的隐性举措。

    因此,在海外大开拓时代的初期和中期,成为国人乐衷于自备船只和武装,招募人员奔赴海外开拓(发财)的巨大动力之一。

    虽然,因为经营不善或者所投风险而破产,乃至身死异乡者不乏其人,但是更多由此发家致富而奠定一份传世基业的例子,更是比比皆是。

    而代表朝廷主导海外大开拓时代的南海都督府,也由此得到了大量反馈的财富和资源,并且节省了许多时间和精力,以及人力物力上的投入。

    本着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上的原则;这些蜂拥而至的额包税人,在利益的驱使下,几乎是将每一处所见到的延边地区开拓出来,将繁密湿热的山林变成水陆通途,将世代居住的土族部落寻获出来,归化(贩卖)城大唐的顺民和奴婢。

    只是再好的政策被执行多了,或有随着时间的流失,都不可避免的走样和变调,更别说这种严重倒退时代的权宜措施和手段了。

    再加上相对天高皇帝远的交通与通讯商的限制;于是,除了上缴朝廷的税额之外,为了最大限度追求剩下的利润和价值,他们可谓是极尽盘剥压榨之能。

    当国朝的控制力和投入的力量,已经足够延伸到者些地方的时候,这种泽鱼而竭性质的包税制度,就变得很不合时宜了。

    这些开拓团同时也是潜在的捕奴团,兼作地方秩序的维持力量。也造就了一些相当畸形的存在,既有其土,又有资税,更兼私兵的地方武装团体,然后他们自然转而追求更多的东西。

    比如权宜的司法权,商业上的利益、政治上的地位和名分。乃至与当地分封未久的新旧海藩勾结起来,形成某种隐性的利益联盟,而试图争取地方上更多的语话权和支配力量。

    不但造成了不堪忍受的当地土人和归化民此起彼伏的反乱,也侵蚀和影响到国朝管控下的正常税赋和经济体系运作。

    而诞生于前朝顺化、崇光年间的光化党人,如今被取缔的地下政治派别之地,就曾经是他们在朝堂中的代言人和幕后推动、鼓吹力量之一。

    因此,这种无可遏制的贪念和野心,也毫不例外的遭遇了南海大都护府中枢,和大陆宗藩本家梁氏的激烈反弹乃至严厉打击。

    自然这些势力也不会是束手待毙的对象,经过了大小十多场,前后持续数年的海路平叛战争之后。

    用这些利令智昏的包税人头颅和身家作为效尤和震慑,南海都督府这才重新整顿和建立两海道的新秩序;但是包税之制却并没有完全消失,依旧活跃在一些国朝控制力和影响薄弱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