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大唐接受倭国女主的内附之请,而以宗室联姻入主其国之前,就算是在本州大岛之上,许多地方还是荒芜和蒙昧之野,而生活着数量甚多的化外之民和野人众;而在全国上下,甚至除了一座举国之力营造的都城之外,全国就再没有什么像样的城市了。

    当然了,现在经过了渡来人和海归化倭人的数百年经营和开拓之后,扶桑列岛总算是有所大为改观,无论是人口规模还是土地和其他资源的开发程度,或又是海贸等经济活动和市场流通,也不可与日而喻了。

    其中大致形成了类似另一个时空的“五畿七道”地域划分。

    其中的山城,大和,河内,和泉,摄津等,畿内五国,以及山阴道、山阳道、东山道,因为较早建立了直领的郡县之制,有属于开发度和人口密集的富饶地区;而在上百年前本土势力支持的古代天武王一脉试图驱逐,具有李唐宗室血统孝谦王一脉的平成京之乱当中,随着分裂出走的王室而分别为南北朝廷所直接据有的;

    而在此之外北陆道、东海道、西海道、南海道等地,则由各地大小诸侯分藩和本土大名所构成的地方势力,主要由强势归还而被赐开府自制属僚的平氏和源氏两大武家首领,所组成的诸侯联盟和武人集团,分别间接效忠和支持各自所属的朝廷势力。

    其中北朝和东国所占据的地盘更大一些,差不多有三十余州,几乎占据了大半的本州岛,但是除了朝廷畿中地区之外,其他武家的地盘上人口要相对稀少和偏僻荒芜,但是矿产比较丰富比如几处长期开采的金银矿,而民风彪悍士卒善战的多;

    而南朝和西国的地盘要小一些,人口和开发度却是高过东国地方,武家的势力加起来也比朝廷的直领更加强大一些,又有靠近大陆边缘的海贸便利,经济上也更加发达。

    但是在历代的军事对阵上多数时候都处于守势,一方面因为作为南朝势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九州太宰府的治下相对自成体系,对朝廷的号令时奉时违;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水面力量的弱势,作为近畿的重要外围和翼护,四国之地也经常遭到东国水军的入侵,乃至被时断时续的封锁和隔断之下,相对武家弱势一些朝廷就更加难有作为了。

    而这位出身南朝的弹正少弼阿部晴良,就是其中属于西国源氏一方的阵营,按照他自报家门的说法,祖上都可以上溯到第一代遣唐使中,在大唐做过官的第一人——阿部仲麻吕哪里去。

    因此,他这次既代表了开府建幕的源氏公方御家人,也代表了南方朝廷当代长庆王宫内使的双重身份,提出两个建议或者说请求。

    “彼方想要向我淮镇借兵助战。”

    我微微惊讶的打断他道。

    “还想借助淮地的水师,协助封锁北国和平定四国之乱……”

    “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并没有当场回绝他,而是饶有趣味的反问起来。

    “你们又可以拿出什么条件呢……”

    虽然大战方休我的主力部队亟待休整和补充,但是那些二三线部分火器化的防戍部队,还有经过淮镇重新训练和武装的部分藩军,还是可以拉出去打一打;

    比如像是扶桑这种多数战场狭小投入规模有限,低烈度而颇为频繁的局部战争。

    “四国的数郡之地,再加上当地的银山和金矿……如何……”

    “你这是打算慷他人之慨……”

    我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目光灼然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拿国朝和幕府名下的私产,来应付我么……”

    “你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么……”

    要知道在扶桑列岛上,还有不少前朝留下的庄地,以及国朝大梁直领和经营过的矿治什么的。

    “尊上说笑了……”

    阿部晴良反而有些释然的道。

    “我方自然不会做出让尊上为难的事情……”

    “且容我献图一作细数如何……”

    按照他在图样上的标注和说法,这些矿产自然是没有什么名分上的妨碍,只有些已经浅层矿脉殆尽而无力深入,有些则是因为战乱的交通断绝,而没法输送出来逐渐的被荒废掉。

    如果可以收复回来的话,可以接受我派出的驻军,进行直接管理和经营云云。

    不过对我来说这其中还有不少水分和未尽其实之处,比如具体的出产规模和当地的具体环境,交通的便利与否,恢复再生产的投入和人手等等。都是有待商榷的事情。

    可要是我一旦信了这个画饼真派军过去接管,就等于是抢先一步表明了态度和立场了,所不定连国朝大梁都被代表了,正中对方图谋和下怀了。

    因此,我既没有当场拒绝也没有表态接受,只是不可置否的把他打发出去了。

    第1132章 浪奔(八)

    辽东城里的外郭,随着日头渐渐中升,逐渐变得熙熙攘攘的街头临时小市上。

    别号地摊王孙的副将陈渊也正在吃午食。

    他这次随部被从暂且偃旗息鼓的河北沧州之地,调到这辽东城来维持局面,也是那位鹏举哥哥的推荐和意思,通过他所擅长的巩固和维持地方的手段,尽快争取把这个防戍营的副将头衔给去掉。

    同时也是兼带着,把家里经营熟食店的连锁生意,给开到这新地盘上去的摸底任务;所以他干脆换了身便装带个护兵出来,品尝一下着安东第一名城市井里的风味吃食。

    因为聚集了天南地北的各色人等,从冰天雪地的东北冻土雪原,到终年湿热潮雨的外海婆罗洲之地,想去何止堪称万里之遥,因此也让军中的饮食口味,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丰富多彩的融合之势。

    期间既有南方人喜爱的米饭粿食,也有北地汉子习惯的饼食面条,甚至还融合了夷州、扶桑、新罗等方面的风味和特点,而杂糅出来的特色新吃食。

    比如,包着梅子和虾米、海苔,或又是腌萝卜和青酱瓜的红豆饭团,搭配着烤鱼松和虾酱的油面茶;梅干菜、豆皮和风干血肠做的红丸子;压缩口粮、代肉和糖水罐头一起做的果子摊饼;更别说那种猪牛羊的生杂碎,就这么拌上大酱和辣子所做的煮杂锅子。

    辽东本地的乱炖菜,猪肺猪心蹄尖玉米豆角葡罗葫菜,油乎乎的一大盆看着就是实在和实惠,有肉有菜还能果腹驱寒,也才五个当十的白铜钱而已。

    当然了,也是因为各地道路通畅而盗匪流民绝迹,各地积压的物产争相汇聚过来交易,城内街坊市面也得以重新开始流通之后,所造成的景气和繁荣的结果。

    尤其是大批来自断绝许久的北地物产,一下子投入市面之后,顿时让城中民生所需商品的价位,很是下跌了一小截。因此,陈渊不免在心中估量着,日后在这里开新店所需的投入以及合适的选址。

    这时……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随后街上呼啸的跑过一群拿着叉头棒和捕猎套网之类的青衣公人,虽然多数人身上袍服的式样并不统一,但在他们统一制式褂子的胸口前,却是前后两个“城”“管”大字,或又是绣着“警”“巡”的字样。

    而多数的食客和摊主们,也已经是见怪不怪的马上避让到了一边,却是没有多少人因此起身离席,而在他们离开之后一边继续吃食,一边小声讨论着,这又是近日的第几次街头大索了。

    然后,这一次显然有些不一样,陈渊只听得此起彼伏的哨子声和零星的铳击声,随着城中不断移动的喧哗和动静,也变得越来越是密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