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徐州彭城之外,满脸失落的同州兵马使高再遇,也心情沉重的踏上南下淮水的归程。这一次前来出使和求援的任务可以说事基本宣告失败了;

    他来的实在太不是时候了,因为江宁之变与朝廷决裂的淮镇,如今主力大军尽在黄河以北,而全力攻略平卢道的北朝残余;因此,既没有余力也没有更多的心思,去接受他这个昔日友军加上故旧,所带来的求援之请。

    除了好吃好喝的极力接待和安置之外,就再没有其他的动静和反馈了;

    虽然每天吃的都是精致可口的雕胡饭,换着花样的鸡鸭鱼羊始终不断,而不同度数的四五种酒水任饮管够;但是一想到那些还在蓝田峪一带苦苦煎熬与坚持的同袍,他就根本食不甘味而心犹如焚。

    作为昔日关内节度使高宠的帐下亲信大将,他这一次冒着背离朝廷的风险和骂名,而越过多个不同归属的防区前来淮地,就是希望能够在与淮镇进行一笔大宗交易的同时,获取一师半旅的援助和协力。

    哪怕只有最低限的三四千人,以淮军野战善守第一的赫赫名声和一贯表现,对于他们所据守的蓝田峪到武关一线,也不啻是令人振奋的助力和强心针。

    为此,他已经得到足够的授命和暗示,比如在高宠所部现有力所能及所提供的一切基础上,可以权益行事的许出更大的尺度和下限;只可惜他所提出的交易并没有成功,而请援的任务也已经失败了。

    除了可以随船带回去的半仓罐头和压缩口粮之外,他此次的淮北之行就再无别的可以收获了。失魂落魄的颓丧与绝望,就是他此刻心底的最好写照;

    如果不是还有一些东西可以带回去,交给前沿正当急需的同袍们,更兼恶了与淮镇的最后一点渊源和干系,他甚至一度动过任务不成就赴死谢罪的心思。

    也许就这么赶回去,和那些同袍一起慨然战死阵前,就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好交代了;

    毕竟,自从朝廷突然宣布那位淮镇当主涉嫌反逆,又被其奔脱回北地而公然与国朝决裂之后;所带来的一系列影响和联动,也不可避免波及到这些依旧留驻北地各镇的藩帅、守臣们。

    经过这些时日的酝酿和发酵之后,由此造成的军心混乱和各种思潮遍起,已经伴随着各种传闻和谣言乱飞,极大的动摇和削弱了各地驻军的战斗意志和士气。

    甚至一些军伍当中出现了人人自危的兔死狐悲情节;而在另一些地方军伍当中则出现了明显的分裂,乃至演变成为矛盾尖锐的对抗与相峙;

    以至于还有一些新募未久的地方部队当中,出现了因为悲观失望和对前程茫然无措,而成建制带械逃亡和溃散的情形。

    正所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下,他们这些不得不尚在前方奋战的关内军将士,就似乎一下子被暂时遗忘了。

    可以说,除了据守潼关的颜铁山麾下蜀军,看在昔日渊源和共事同僚的份上,曾翻山越岭的绕了老大一圈给他们送来几批或多或少的补充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后方的补充和支援了。

    可以说再这么下去,就怕是关内军还未被当面之敌摧折打垮,就已经先被饿死在自己的值守上了;因此,就算是他那位将主高宠,有意效法史上的那位张中丞故事,也只能放下对朝廷的指望,而给麾下儿郎们别寻一条出路了。

    他如此满肚心思和悲愤的抵达了淮水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前来时乘坐的那艘商舶已经不见了;在原有的位置上取而代之的一只规模不小的船队,而在船队的前头甚至还有一艘武装过的水轮炮船。

    “这是……”

    这不由让他大吃了一惊,然后才如梦呓一般的听得对面船上下来的人对他招呼道。

    “这算是大都督府的一点心意……”

    “还请将军不要推脱和介怀……”

    “我家主上有言在先……”

    “就算是如今的都督府暂且无兵可用……”

    “但看在贵部始终坚守在前沿的忠直勤勉份上……”

    “无论如何也要想法子勉力……帮上一帮的……”

    “除了船上的三千只火铳和相应子药之外,还有万人份的口粮若干……”

    “此外,同行的这些船只回程也不会空载……”

    “若是军中有什么放心不下的牵挂和负累,都可以先送过来再说……”

    “放心……”

    而与此同时,在罗府后宅的内花厅里,一个身材娇小而威严满满的身影,对着前来回报的人道。

    “这一切还尚在我可以权益处置的职分内……”

    “只为是将来可能发生的某些事情……预先埋下一个楔子和后手而已……”

    “就算那个家伙身在这里,也会赞同如是处置的……”

    ……

    而在已经本占据了大半的幽州城内,我也似有所感的突然抬起头来。

    “银枪都、神威营?校节都、奋武卫?铁芦营……”

    随即,我看着被成堆丢在路边的各色旗帜和鼓杖,不由叹息道。

    “这么说,开始与我军交手的,已经是这些平卢将门的私属部曲了么……”

    “看来,另一条线上的交涉,已经失败了啊……”

    这时,有一个声音为我提醒和介绍介绍到。

    “这儿就是闵忠祠了……”

    然后,我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座古朴沧桑而占地广阔的建筑面前。

    “乃是贞观十九年唐太宗二征高丽得归,于此有感将士伤亡而特地立祠为奠……”

    “但直到武周万岁通天元年(696年)才完成竣工……”

    “安史之乱时,一度为逆贼安禄山改称‘顺天寺’,平乱后才得以恢复故名。”

    “直到景福年间,幽州卢龙军节度使李匡威重加修整,并增建眼下的这处‘悯忠阁’。”

    “阁甚雄伟,有‘悯忠高阁,去天一握’之赞语。”

    “据说,这些行道的柏木和古杨……”

    “都还是唐太宗征高句丽时,所移栽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