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牢不萌身边的那两个,名为姐妹实为姑嫂没名没分的女人,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得来的;她们在一次偷吃骡子豆粕饼和豆腐渣的时候被抓个先行,而自愿用另一种方式来代偿,然后又以帮衬为名把另一个亲人给拉下水的。

    而通过这些几乎是一边倒的争斗和冲突,他们这些外来的屯户也彻底在地方上站稳了脚跟,而完成对于周边地区残余图户及其聚落的压制和威慑。进而以有限的物资为诱惑,将他们逐一的变成编外的劳役对象。

    等到来年的第一批农作物出产之后,吃饱肚子的粮食就再也不是他们所需要在意的问题了,开始转而谋求当地可以用来增产置业的特产和土供所在。

    一旦确认能够行成一个小有规模的产业之后,更多适用于编管地的劳役岗位也就由此诞生了。这也是一种长治久安下去的变相治理手段。

    而按照前朝茶圣陆羽的《茶经》,正所谓是“淮南茶,光州为上”,而仙居又当其中翘楚,一度在当地的绵连丘陵当中,尽是形形色色的茶山;只是因为战火纷乱而荒废日久,这种既不能果腹又不能当柴火烧的作物,在自生自灭的野放环境下;

    因此他这次巡逻就是为了保证,那些作为屯庄重要的副业——在各地开辟出来的新茶山,不至于受到流窜人口之类意外因素的损毁和破坏。

    虽然仙居县内已经基本安定来下来,但是架不住那些从外地流窜的小股饥民,或是零星从西面攀山越岭过来的逃荒者,饥不择食之下的错乱行为。

    尤其是在他们屯庄附近的白瑕丘上,那一小片从战乱中苟存下来的一小片老茶树,更是仙居县下所属用来创收的高端特产。

    但是在去年,他们有增加了新的巡逻区域和防范对象;就是冬天里那些沿着饥民的逃荒路线,而穿过桐柏山区的野隙、小道流窜过来的西军零散人马;

    虽然他们数量极其有限也没有什么次序,但是这些上过战阵而直到趋利避害的家伙,由此造成的损害和破坏,却是更甚于那些饥寒交迫的流民之属。

    光是牢不萌就亲自遇到过一次袭击,当面击杀过其中两人,并且参加过至少三次各庄联合动员起来漫山遍野的搜捕行动;

    然后到了最近,在需要关注和防备的黑名单上,又增加上了来自南方云梦大泽附近的水贼、湖寇。因为当地持续的旱涝灾荒和西军南下后的肆虐异常,就连这些原本躲在水乡大泽里长期既盗亦民的家伙,都已经过活不下去而跑到陆上来避祸了。

    ……

    而在广府,刚刚变得热起来的天气当中,却是有一股低气压笼罩在朝堂之中。

    第1278章 卷荡(四)

    从首山宫的辰阳大殿散朝出来的人流当中,也已经到处是流传扩散的各种消息。

    “襄阳失守了!!……”

    “襄阳怎么会失守呢……”

    “那可是集两大行司之力,所营造的荆北雄城,诸道枢纽啊……”

    “不是还有汉水为险峙……舟师为屏护和游翼……”

    “两度北伐和番胡南下,都没有出过问题的,怎么会……”

    “却是来自蜀中的敌寇,顺水放舟而下。”

    “先是截断了沿岸的诸多据要,进而从路上直驱襄阳后路……”

    “前方遂得军心大乱,虽有端帅镇压当面,也是顾此失彼……”

    “虽在城中聚得军民数万,但是既缺粮饷,亦短器械……”

    “至于舟师,都已是过去的老黄历了……”

    “自荆北行司撤废和诸军崩散之后,舟师大都被抽去下游护翼江宁……”

    “余下的也都就近散为水寇之流了……”

    “当地的水军统将孙翌晨,倒是重新筹得大小渡船二十余,载兵往援北岸樊城……”

    “结果为上游放船火攻,大部焚毁、翻覆于江中……”

    “自此樊城内外无援而就此沦陷……”

    “然后襄城亦为贼势所困,端帅也只能亲率出城击敌……”

    “连败敌势数阵而迫其远退之后,这才开始率众突围……”

    “荆北彻底陷没了……”

    “荆南糜烂也是指日可待了……”

    “也许不多久之后,西贼就能抵达大江之畔了……”

    “自此大江以北,不复为国朝所有了……”

    而对于另外一些人而言,则是他们所倡导的“收兵聚师,祸水东引”的方略彻底破产了。

    国朝主动收缩防线而退让出来的北方地盘,并没有能够让那些西贼并因此和淮逆,相互争斗和竞逐于中原,反而是继续朝着南方国朝的势力杀将过来了,这怎么不能够让他们无比的忧心竭虑呢。

    而在大江以南同样是不得消停,江东、江西、两浙为首东南财赋重点的精华,大都已经沦为大云贼和形形色色乱民肆虐的乐土,除了江宁府为首的少数府城和望要大邑之外,放眼望去就再没有一片稍加安宁的立足之所了。

    而光是为了维持岭内的局面和基本的通路,国朝每月都要付出数以千万计的军淄粮饷所费,每日都有天文数目的财货填入到这个无底洞当中。

    一旦失去了上游蜀中和荆湖的屏护之后,弄不好连继续据有岭内的传统南朝格局,都要维持不住而重新回到开国时的险恶局面了。

    然而,对于朝堂上重新兴起的另一股保守派势力而言,这些看似不利的变化,则未尝不是一个相对利好的消息;

    因为,这也意味着朝廷可能就此放弃,在岭内不切实际的执着和所谓北伐成果的虚名,重新将重点和目光转会到岭外基本盘的经营和稳固上来;乃至由此改变大略方针的可能性,将各种备战的资源和人役,投入到更加熟悉和具有便利的海外拓殖上来。

    至少,他们依靠对西海道诸藩的军事压力,完成一轮最新交涉和谈判上的胜利。

    在继续保留部分权柄和名分,不再追究和牵连下去的情况下;逼迫他们割土、赔款、入质和认罪、削爵、退位,乃至遣散和交出一定规模的私属武装,交出足够数量的海船和藏匿于岛洲上的叛党水师残余,才筹足了朝廷最近一笔编练各军的用度。

    只是在两度北伐战事当中,所折损掉的将帅和军官之属,却不是那么容易锻炼和补充起来的,因此,亟待那位硕果仅存的北地总管王端臣,所带回来的一众新锐将官,才有可能在较短的时日之内,重新形成基本的战力。

    而在河北道,贝州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