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紧紧地相拥,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温柔而又踏实的享受着彼此的爱意。

    此刻,洗净铅华之后的爱意是这样的干干净净,纯纯粹粹,她们只想静静地拥抱着彼此,完全无暇包含那些其他的心思。

    她们享受着对方温柔而安定的怀抱,感受着对对方的呼吸与心跳,那些饱经风霜过后的久别重逢,此时此刻变得越发真实。

    终于洗尽一切污浊,子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得轻盈。

    直到水温又降了几度,若兮这才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子玉的怀抱,为子玉擦净身上的残存的洗澡水,又为她换上了自己的睡衣。

    子玉身着若兮的睡衣,虽然有些短,显得有些捉襟见肘的局促,但是衣服上那熟悉又温暖的香气,又将子玉完全的包裹。

    那踏实的感觉,又添了几分。

    子玉坐在梳妆台前,若兮为子玉将发丝擦干,用梳子将她凌乱的长发重新梳开,又用头绳重新束起。

    依旧是初见时的干净发髻,留下一部分披在肩头,若兮双手扶在子玉的肩头,细细端详着镜中的爱人。

    岁月虽然些许侵蚀了她的面容,但侵蚀不掉子玉眼中的真诚与爱意,明眸闪烁,一如既往地干净而纯粹。

    若兮又将手臂环上子玉的肩头,紧紧地贴在她的脸颊上,那熟悉的气息,与温柔的触感,一下子让若兮的久悬的心终于踏实下来。

    躺在久违的床上,子玉的大脑终于能够休息了,只躺下片刻,她便沉睡过去……

    第40章 第五卷 落花时节又逢君(四)

    晚上,若兮做好了晚餐,见子玉还没有清醒,便蹑手蹑脚走到卧室。

    想不到,刚一迈进卧室,若兮就看到子玉眉头紧锁,额头上渗着豆大的汗珠,躺在床上苦苦挣扎,口中喃喃自语,呼唤着她的名字。

    若兮赶忙快步踱到床边将子玉唤醒,子玉在睁开双眼的一瞬间,猛地坐起身,红着眼眶,一把将若兮搂在怀中。

    梦魇之中,那些战争场景再一次折磨着子玉的神经肺腑。

    曾经绚烂缤纷的梦境,自从经历过金陵城内的浩劫之后,就只剩下了两种颜色:

    绝望的漆黑,以及鲜血的猩红。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子玉说话的声音还带着颤抖的哭腔。

    那无助又委屈的嗓音,一下子唤醒了若兮心中的愧疚,抱着子玉,若兮的内心久久无法平静,眼中的泪水如决堤般落下。

    “对不起……”似乎现在除了道歉,已经没有其他的话可讲。

    若兮愧疚。

    她愧疚的是,如果当时看到每况愈下的金陵城,自己能够早一些决定离开,就不会赶上大批量逃难的难民。

    她愧疚如果自己可以坚守在汉口城等待子玉,就不会让子玉走遍整个鄂省,却始终无法相见。

    她愧疚如果自己早一些参透阿柔与老黑老白话中的含义,就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拼命搜寻子玉的下落,而不是让她拖着病痛的身体如大海捞针一般搜寻自己的下落。

    若兮心中更为愧疚的是,明明子玉才是最悲惨的那一个,当初自己却因为平安的一句话,自己就轻易地动摇了,决定定居在杭州,这样偷得一丝安稳。

    而这样的安稳,竟是子玉几乎放弃了一切才为她争取而来的。

    “若兮……不要说对不起……这一切的因由全是来自侵略者的贪婪……而不是因为你……”子玉不愿若兮独自愧疚,已经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嗓音。

    这样平和的嗓音传入若兮的耳畔,打断了她那些毫无用处的假设。

    “可是我若是早一些离开……”若兮再一次将心中的亏欠说出口。

    子玉温柔地轻抚若兮的脊背,“若兮,不要做那些设想……这些假想只会带来无尽的愧疚折磨你,而这一切本就不是你的错……”

    若兮将自己的脸颊从子玉的肩头挪开,凝望着对方的眼眸,“可是因为我的决定,让你白白经历了那些痛苦……”

    如今这个时候,子玉却反过来安慰起若兮,“我这个样子也不是因为你的决定造成的,一切有因有果,你也是这场灾难的受害者,我又怎么会因为你的选择就将所有得罪过推到你的身上……

    何况当时的情况无人可以未卜先知,你做出那样的选择是为了职责与使命,我便更不可能责怪你……”

    “可是,这样的选择却害你遭受了这样的创伤……”

    子玉伸出手轻抚若兮的脸颊,耐心劝慰,“这些噩梦我已经差不多都习惯了……下一次你及时叫醒我就是了……”

    凝望着子玉满含深情的双眸,若兮的掌心轻轻抚向子玉的胸口,“你受了那么重的伤……究竟是怎么坚持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