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愿想也知道黎诩不会乐于助人到这个地步,其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他把伞举高了一点,黎诩立马抢过了伞:“我来撑吧。”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的距离不算太远,但由于下着雨,校道上人多,加之黎诩故意放慢了脚步,所以舒愿感觉路途比实际的要长。

    “有人来接你放学吗?还是你自己坐车回去?”伞不大,两人贴得很近,走路时黎诩撑伞的那只手老是会“不小心”地碰到舒愿的肩膀。

    舒愿不大舒服地往外缩了缩,黎诩换成另一个手撑伞,长臂一捞把人揽了回来:“小心被淋到。”

    公交站就在校门外几十米远的地方,那里挤着的都是清禾中学的学生,穿着休闲装的黎诩在清一色的校服中显得格格不入。

    “你站这里,”黎诩在雨棚下找了块空位让舒愿站着,然后收了伞还给对方,“你坐哪路车?”

    舒愿原本不想回答,然而被黎诩热切的眼神注视着,最后还是选择告诉了他:“907路。”

    “我去前面盯着。”黎诩说完便融入人潮中。

    舒愿才意识到黎诩是想帮他。

    雨棚面积不大,站在外面的人都打着伞,完全遮挡了后面的人的视野。黎诩长得高,往前面那么一杵,任谁都遮不住他。

    就那么一会儿的工夫,黎诩的深灰色t恤就湿了一大片,舒愿抿了抿嘴,想过去帮他撑开伞,黎诩刚好转过头来喊了他的名字:“快过来,车来了。”

    那一刻舒愿有轻微的晃神,他打心眼里不喜欢黎诩对别人那种嚣张的态度,但不可否认黎诩对他是真的不错。

    难道是自己对黎诩太大偏见了?

    往外挤的时候,舒愿心想。

    人群里忽然伸来一只手,舒愿被扣着手腕带了出去,黎诩让他走在前头,自己在后面护着他免遭行人的冲撞,背包在他头顶举着遮住了砸下来的雨。

    幸运的是坐这路车的人没有多到挤满整辆车的地步,黎诩拉着舒愿的手大步走到后排两个并列的空位坐下,伸了伸长腿呼出一口长气。

    舒愿摘下书包抱在怀里,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上蜿蜒的雨水。他知道黎诩在看他,正因如此,他才不想回头对上黎诩的目光,他害怕在里面发现别的情感。

    如果他是女生,他基本就能确认黎诩的种种行为并不只是想跟他交朋友这么简单,但是作为男生,他不太摸得清黎诩到底想怎样,何况对方已经有男朋友了。

    黎诩没明说,舒愿便不问,怕自己自作多情是一回事,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在清禾中学把书念完,多余的事他不想理会。

    在佳玺名邸附近的公交站下车时已经停了雨,黎诩跟着舒愿下了车。

    “我得在这边转车,”黎诩搬了个借口,他的街车还停在“沉溺”的车棚里,这儿离“沉溺”起码有一大段距离,要不是想多跟舒愿呆一会,他不用费那么多时间,“你先回去吧。”

    他的衣服还没干,头发也是湿嗒嗒的,不过那张加分的脸没让他显得过于狼狈。

    舒愿“嗯”了声,背着书包甩着伞往自家方向走,走了四五步又停下,侧身从书包里翻出包纸巾,返身走过来抛到黎诩怀里。

    晚上黎诩给顾往发短信,说自己也没看到舒愿和谁聊得欢。

    顾往很久才回复:“你还当真呐?我就看看你有多在意他。”

    “看出来了?”黎诩问。

    “这得问你自己啊,我就助你一臂之力。”顾往说。

    黎诩瘫倒在床上,饼干从地面跃到他腿上,再踩着他的肚子拱到他胸前,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抚了抚饼干的脖子,勾住它的猫项圈取了下来。

    沉迷乐队被通知能再次上台时,五个人都提早聚在了排练室。

    施成堇今天没穿女装,而是一副正常男生的装扮,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上也不再是精致妖娆的妆容。

    被兄弟几个问及原因,施成堇眨眨眼:“老子就算不穿裙子不化妆也能把大家迷得神魂颠倒。”

    “是嘛?怎么不说是被沈昭时管住了?”韩启昀坏笑,“从实招来,你们俩怎么回事?”

    “滚滚滚,”施成堇脸都红了,“你还是不是我娘家人了?”

    其他四人哄笑一堂,被炸了毛的施成堇催促着赶紧排练。

    施成堇外貌风格的改变没有消减乐队的人气,相反很多在场的女性都点名让沉迷延长表演的时间。

    大概是太久没聚过了,几个人表演完后还意犹未尽,相约着去了“沉溺”对面的烧烤摊吃宵夜。

    韩启昀给每人开了罐啤酒,顾往接过:“我不喝太多,明天早上要考试。”

    “平常的考试对你来说就小菜一碟嘛,”韩启昀跟他碰了碰杯,“对了,让你去瞧那位转校生,瞧了没?漂亮不?倾国不?”

    黎诩拿了串烤土豆堵住他的嘴,施成堇见状在桌底下撞了撞黎诩的大腿:“哟,还不让人说了?”

    “要不来聊聊让你屁股开花的那位?”黎诩正欲把话题转移到施成堇身上,宋阅年插了一脚:“阿诩终于栽了?”

    话题转移失败,黎诩默默地灌了口啤酒,顾往笑着为他递了串烤肉,给大家卖了个关子:“想知道漂不漂亮,叫阿诩把他带过来让你们看看不就成了。”

    本是无心的玩笑,除了顾往,其他人都当黎诩像往常那样玩玩儿的不当真,于是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黎诩却有点笑不出来,想到舒愿那天憎恶的眼神,他便无法再做到应和他们。

    冰凉的啤酒流过喉咙,黎诩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再说吧。”

    近日清禾中学多了个奇闻——以往来上课的次数屈指可数的黎诩,竟然每天按时回学校了。

    高二10班的学生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天惹这位爷不高兴了迁怒到自己身上,黎诩倒不在意别人说了什么,课照常上,至于听不听再另说。

    崔婵娟找过舒愿上办公室谈话,问他在学习上有没有被黎诩影响到,舒愿说:“没有。”

    “那学校里的一切都适应吗?”崔婵娟追问道。

    舒愿转学过来的这个月内,她并不常找他谈话,但仅有的两三次里该问的话还是会问。舒愿明白她是受了自己父母的嘱托,然而每次被这样事无巨细地关心时,他还是有种被盯紧了的疲惫感。

    “适应,”舒愿想了想又强调,“全部都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