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直言……”齐北折缓声道,“云将军是朝中重臣,也是忠臣,若是齐北照想要尽快篡位,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云将军。”

    齐北折是直呼齐北照的名字,眉间神情淡漠,好似是在说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

    “想报仇?”齐北折说的累了,索性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旁的小厮立刻把抱着的披风轻轻抖开,盖在齐北折身上。

    云深没有说话。

    齐北折轻笑:“想报仇你也根本没有办法啊……你又不做官。再说了,就算你做了官,可你仍旧没有足够的资本说服朝中的臣子们。”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相信云公子比我更懂吧?”

    云深沉默不语。

    千秋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不要报仇?!”

    齐北折睁开一只眼睛道:“你有什么更好的方法报仇吗?现在去杀了他们?然后扶持我二哥?”

    千秋一噎:“但也不能这般……”

    “你们只能静观其变。”齐北折说完之后伸出手拢了拢披风。他的手苍白纤细,看上去很无力。

    “新皇一旦举行登基大典,我们便会时时刻刻陷入危险之中……”云深淡淡道,见齐北折赞同的点了点头,继续道,“世袭的将军之位也好、云府威望也好,都是新皇和沈家需要忌惮的。”

    “那岂不十分被动?!”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齐北折轻轻拧眉再道。

    千秋小声道:“我觉得方才那个直接杀了他们的方法好。”

    云深轻轻扫了他一眼,齐北折微微不耐:“沈家后面连着多少势力你可知道?就算你成功了,将我二哥推上皇位,世人会怎么看他?那才是真正的篡位!”

    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色,叫千秋微微窘迫,仔细一想确实是自己想得不周到。小厮也适时递上一杯茶水。

    他看了看斑驳的树影,心中失落异常。

    不能报将军之仇,怎么让将军泉下安心啊!

    千秋又侧头看了看云深,竟看到他眉间的一抹悲怆。

    悲怆,强烈的悲怆。

    他还来不及感伤,就听到旁边有一个稍微沙哑却十分响亮的声音忽的响起。

    “我有办法!”

    齐北折诧异抬眸。

    正是云岫身着素衣走过来,经过一连串的打击她的面容已显憔悴,但面上的坚定却是任何人都不曾见过的。

    她快步走来的时候,千秋在某一个瞬间忽然觉得,正向他走过来的女孩子,已经不再是他百般呵护与疼爱的妹妹,她已经长大、成熟起来了。

    云岫作揖行礼道:“三皇子……”

    齐北折微微挑眉,笑道:“你有何办法?”

    云岫顿了顿,忽然转向云深,肃道:“哥哥,我想嫁给二皇子。”

    此话一出,莫说云深,就连齐北折都诧异的不敢置信的直起了身子瞪大眼睛看着云岫。

    云深微微沉声:“岫岫,莫忘了三年守孝之期。”

    云岫站在阳光之下:“我知道。但是父亲之仇,哥哥明摆着难以相报了,那便由我来。”

    齐北折重新闭眼躺回去:“如此也可,守孝之期不过是虚礼,也不必非要遵守。”

    千秋看了一眼脸上写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齐北折,又看了眼拧着眉的云深,犹豫着开口道:“岫岫,这样不守孝道。但是……我们也别无他法。”

    云岫看了眼千秋:“千秋哥哥,你知道吗,这是一句废话。”

    千秋:“……”

    他这下是真的觉得云岫变了许多,变得更加坚定果敢了。

    “无论孝道也好,我的名誉也好……”云岫道,“在我认为都没有报仇重要。”她撩了撩散在一旁的头发道:“而且,哥哥你也知道,我向来是不在乎什么名声的,所以不怕。”

    云深微微闭眼:“我考虑考虑。”

    入夜。姑苏的夏夜并不闷热,反而比白天更加清凉。

    千秋刚要躺下便听见房门被人从门外轻叩。

    “千秋睡下了?”

    “没有。”

    千秋急急忙忙的披了件披风走出外面,看见云深穿着的仍是白天的素衣:“云深?”

    “随我来。”

    千秋与云深缓步走在走廊里。千秋并不知道云深要带他去哪里,但云深的样子,似乎也是漫无目的的漫步在走廊里。

    他或许只是要人陪着罢了。

    千秋一直十分依赖云深。无论是年幼时还是现在。以前的他总是爱赖在云深身边,对云深的话言听计从,而现在这样的习惯也基本没变。但是他却忽略了云深也是会感到疲惫的。

    一个人哪怕面上再如何如沐春风,也会有累的一天。

    他还记得昨夜因为守在云岫门前,以致深更半夜才回房歇息。

    等到他早上醒来时,竟没有发现云深,叫醒祝江才知道,云深刚刚回房间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