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书。”姬幕弦苦口婆心劝道:“榜样不是要把自己伪装起来,榜样是做好一言一行,但你自己,有喜怒哀乐的情绪。”

    “喜怒哀乐?”颜玉书想了一瞬道:“怎么算是喜怒哀乐?我自小知道,母亲身子不好,我若不好,她便不大开心,我自然要好好的见她。”

    “所以你每次见她,都把自己伪装得很开心?”

    “能见到母亲,我很开心。”

    见到母亲的开怀,自然不是装的。只是,他身子不好,不想让母亲抄操心,每次去见她都要笑着。

    兄长说,笑着,便是开心了。

    姬幕弦换了个问法:“你最开心,最想回去的日子,是什么时候?”

    “颜府,兄长未曾戍边,二姐未曾出嫁,玉腾未曾与颜家断绝关系,玉婉一家好好的活着,阳阳……”

    姬幕弦看他眼睛里溢满的光,忽然有些羡慕,他有这么多开心的日子,“这样你最想回去的日子,才是你最开心最满足的时候,其他你伪装给你母亲看的,都不是。”

    颜玉书看着他,不太明白:“开不开心,自己知道便好,何必要让旁人知道,如此骗母亲,只是想让她为我担心,其余旁人,却是不重要的。”

    姬幕弦发现,他两说的,好像不在一个点上。

    “我的意思是,你不必伪装,开心就是开心,难受就是难受,总会有人全部接纳的。”

    颜玉书沉默了下来,这么多年,他有兄弟姐妹,他们对他都很好。

    但他都不敢把自己所有的情绪表达出来,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抱负,只有他没有,所以他让自己变得强大,可以保护他们。

    可是,成为别人可以依靠的人,是不可以脆弱的,连你都脆弱不堪,如何能让别人依靠。

    “我不明白你说的这些。”

    姬幕弦叹了一口气,伸手抓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道:“好,你只要记住,以后难过了,可以找我,告诉我,有人让你难过了,我就替你打回去……”

    打回去,替我打回去?

    这是要给他撑腰的意思吗?

    他是有人撑腰了吗?

    “你在我这里,难过的时候永远可以哭可以闹,永远有胡闹的权利。”

    颜玉书看着他,忽然说:“我小时候,想吃糖葫芦,但父亲说我胡闹。”

    姬幕弦失笑:“好,以后我给你买。”

    “我想吃街边的糕点,他说我胡闹。”

    “我不是天天给你买?”

    “我还想光着脚在鹅卵石上走走。”

    “回洛阳以后,带你去走。”姬幕弦凑近了问他:“还有什么想要胡闹的。”

    “我想爬墙,兄长说我身体不好,不能跟着玉腾胡闹,可我看玉腾,每次都很开心。”

    “想爬哪儿,我一定带你去。”

    “最高的墙。”

    “可以,还有吗。”

    颜玉书眉眼都亮了起来:“想拔外公的胡子。”

    姬幕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怕虞老国公打我,只能玉书自己,或者我们趁老国公睡着了,悄悄的去……”

    洞外的雨渐渐停了下来,远处的天空升起一道彩虹,洞中的人发自内心的开怀,洞外的天空墨蓝如洗,雨后的空气格外的清新,让人心情舒畅。

    就像卸下防备,互懂彼此的两个人,相处起来,总是身心愉悦的。

    山中不知岁月,姬幕弦的伤口已经结痂,伤势大好,为了感谢郎中,颜玉书给了他一千两银票。

    但郎中没有收,姬幕弦便给了他一百两银两,只说是他的药材和饭菜都是需要钱的,不接受的话,他和颜玉书心里头过意不去,郎中这才勉为其难收了。

    这世上,总归还是好人多,颜玉书看着郎中的背影感叹,若是没有遇到这个郎中,姬幕弦还有没有命在,还真是说不清楚。

    “在想什么?”

    颜玉书回头看他一眼:“你的救命恩人,你就给他一百两?”

    姬幕弦笑笑:“他想要尽一份心,自然不肯收,大盛的儿郎,并不是只有贪财好色之徒,全他一份心罢了。”

    郎中沿着山路已经走远,远远的,只看得见一个小小的影子。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你不是想跟着百姓混着进城?”颜玉书反问:“你还有旁的法子?”

    “我们两个大男人,没有妻儿子女,目标会不会太大?”姬幕弦上下打量了颜玉书一番:“不如,你乔装一下?”

    颜玉书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自已觉得已经乔装得很好了,“你还想要怎么乔装?”

    “比如,你换个女装?”

    颜玉书眯着眼,冷哼了一声:“你怎么不自己换?”

    “我换着的话,不是不伦不类的?”

    颜玉书拒绝:“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