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珩是属于标准的外热内冷,这种人看不上别人,以无所畏惧也无所谓的面貌对着整个世界。他们对所有人的态度看着都是差不多的,除非自己愿意表露,不然很难看清这些人内心真正的想法。

    当然,这种人能给出的爱也会更加纯粹。

    “毕竟只有这样,你的血才能撑得更久。”

    撑……血……顾翎忽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感觉四周吹来的风骤然失了温度。

    所谓的试炼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无论有没有选择徐策想要的选项,最后结局都是一个“死”字。顾小五猜对了部分,比如徐策杀完人就会将对方的心头血取走,并以此浇灌出这满园的玫瑰。有些没通过试炼,被他认为是夫妻感情不深的,就成了最外圈的苍白纸月,感情深的就埋在内园,养出这铺天盖地的血色连心。

    连心,难怪叫这名字,因为它正是抽芽自人类的心脏!

    只是……徐策这么做,究竟意欲何为?

    容不得她多想,现在场面已经彻底混乱。藤蔓不复先前的试探,张牙舞爪地冲向所有人,那不偏心的博爱架势,把被眷顾者吓得头皮发麻。

    “卧槽卧槽卧槽!”顾斯年当场口吐芬芳,“快跑啊啊啊啊啊!!!”

    顾轻梧:“你最怕的不是鬼吗?!”

    “都说了是‘最’!!!”不代表他就不怕别的东西了,“最”和“只”还是有差别的好吗?!

    许知时看他俩大有就地先打一架打完再跑的准备,不由得皱眉:“磨叽。”快步跑过去一手拎一个迈开腿逃命,哪怕衣服都乱了也依旧顽强地保持着风度。

    顾翎:“一珩!”

    “先跑。”顾一珩的身影被藤蔓挡在后边,说话声也有些模糊,“回去等我。”

    “但……”

    “小翎,走了!”顾珥一把拉住她没命狂奔。

    顾翎仓惶间回过头,看到因为藤蔓破土而朝两边翻开的地皮下并排躺着许多双眼紧闭的男人。他们衣衫破烂,眉心都有一点银亮的凸起,心口扎着碧绿的根芽。

    这是……

    徐策手下的一条条人命。

    她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是被顾珥拖出了那要人命的花园。

    跑离了藤蔓的攻击范围,众人这才得空停下来喘口粗气。

    “呼……呼……怎么就打起来了,我还没做……准、准备……”顾斯年一屁股坐到地上,掰着快抽筋的腿儿把它们并到一块儿。

    顾轻梧对此已经麻了,默默冲他竖起一根中指——你个战五渣能做什么准备,逃命吗?

    两小孩儿日常互撕,其他人现在也没空去当和事佬。许知时回身看向花园,眉间隐有担忧:“不会死了吧?”不爽她拐走顾小翎是一码事,但到底也是一条人命。

    “不要咒她……”顾翎扶着膝盖,瞪向顾珥,“为什么拉我?”

    顾珥理直气壮:“老大有吩咐,让我带你去东厢房。”

    “去那里干什么?”顾翎语气很凶,明显有些生气。

    “去找三辰……别瞪我了,刚刚不能大声说怕让boss听着。”

    听到某个没有参与这场逃命的人的名字,顾小四忽然蹦进聊天室:“找他干嘛?”

    顾珥摊手:“我怎么知道……总之先过去吧,那家伙的话肯定没死,而且大概率已经想好后备计划了。”

    顾翎想了想,也是,单论心眼多少顾三辰不会输给任何人,想悄无声息地做掉他难度还真不小。现在回想起来,顾一珩会不会是料到徐策会当场发难才留下他,去找别的后路?

    啧……想法好是好,但也不能不考虑自己啊,有鬼当盟友就开始飘了吗?他闻听焰活着的时候都没能把徐策怎么样,死亡又能改变什么呢?

    “总之先走吧。”许知时有些警惕地看着众人身后,生怕又从哪里甩出来一根要人命的玫瑰藤。

    现在是地狱级难度的花园内部,徐策忽然停了动作。

    “……”他看着顾一珩的表情有些奇异。

    顾一珩很烦他的眼神:“要打就打,愣着干什么?”

    “……去东厢房,找顾三辰。”

    顾一珩眯了眯眼:“所以呢?”

    “所以,顾兄是否也太小看我了。”徐策口齿清晰地复述了她小声交代顾珥的话,浅笑着望向顾一珩。

    “这里毕竟是你的地盘,你能知道这些非常正常,”顾一珩也没有惊慌或是焦虑,只是很平静地说着,“事实就是他们已经从这里逃出去了。”

    徐策问道:“那又如何?”他指了指地上的玫瑰藤,“只要她还在这南园内,我就随时都能杀了她。”

    “你可以试试。”提及顾翎,某人嘴上威胁使得顺溜,握着短剑的手背上却已隐隐爆出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