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拿着身体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该怎么办?

    没等我仔细去想这些细思极恐的问题,黑暗已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将我完全吞没。

    闭眼时是正午,睁眼时已到了子夜。

    第一眼看见的是我房间的天花板,耳中是“我”极困倦的呓语:“睡了……”

    再一转头,就看到了哥哥,还有自己红肿的手掌,被他小心翼翼地托着上药。

    发现我醒了,他脸上毫不遮掩地闪过喜悦,随后却又板了脸,把我结结实实地数落了一顿。

    我仔细地听着,把“我”做的事拼凑了个大概。

    她……把那个女人给打了,还把男孩骂了一顿,全程不带一个脏字儿,就是气死人不偿命。

    听完我心里只剩一个词了,壮士。

    这是“我”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接触现实,我有那么一段时间天天心惊胆战,生怕她迷上现实世界,趁我不注意抢夺身体。

    然而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她对于现实的向往程度根本比不上睡觉。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我”能睡满十八个小时。

    在过了这许多年之后,我对“我”的定位才有了最清晰的认识。

    “我”的出生是为了守护我,而我本人就是她唯一索取的报酬。

    所以她会愿意一次又一次地潜入黑暗,将我拉出泥潭。

    “我”的叙述

    “我”是谁,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过多的思考。

    刚出生时的记忆对我来说依然清晰,那么深重的情绪应该鲜有人能够忘记。不过那位连名字都不愿让我透露,想必不会让我把这更隐私的东西讲出来。

    我很了解她,她……可能没那么了解我。

    难免有些好奇,我在“我”的心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许风趣,或许脾气很臭,或许温柔,或许冷硬……都无所谓,重点不是“我”是什么样子,而是她想让“我”成为什么样子。

    她那时应该很害怕吧,实不相瞒,我也是一样。

    喂,不要摆出一幅“怎会如此”的表情,当时我才刚刚“出生”啊,连自己是什么都没搞清楚。

    那会儿的小……咳,她傻乎乎的,特别天真,感觉把我当个孩子在哄。我也不介意陪她玩玩——嗯,我说话其实说得很溜,磕磕绊绊都是装的——顺便让她帮我起了一个名字。

    相比较其他那些撕得你死我活的双重人格患者,我们可以算是特例中的特例了。单单能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就已经非常奇特,更别说我们还相处得很好。

    关于睡觉?这个的话,就是比较喜欢而已。与其在现实里边听那些虚伪的家伙们扯皮,还不如待在身体里边睡觉,睡醒了还能找人聊天。

    第一次真正掌控身体的记忆倒是有些模糊了,只记得那会儿心里非常愤怒——不是我的,是她的——那股情绪对我来说很陌生,直到现在我都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了一具尸体如此撕心裂肺。

    “死者为大”,那是什么东西?

    觉得我有些反人类……这个她也说过,不过我的态度不变,知错不改。

    对我来说,除了那个把身体让出来一半的人以外,还有什么值得我在意吗?

    你也别把我想得太高尚了,做生意讲究平等,我没那么无私。当了十几年的贴身保镖,自然需要报酬。

    你问报酬是什么?

    呵,无可奉告。

    秋寻看着眼前一脸冷漠的人,默默地摆出了一张棺材脸。

    这种家伙绝对是她记录过程中最烦的那一类人,简单概括一下,就是非暴力不合作。

    ……拳头硬了。

    “咳咳,那个,还是稍微说一下吧。”秋寻耐着性子说。

    “嗯……也行,”对面的“她”挑了挑眉,随即眼睛一闭,再睁开时神态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把她放出来了。

    秋寻微笑,手背上却已爆出青筋,捏在手上的笔发出“咔巴”一声的悲鸣。

    【由于记者情绪失控损坏记录用具,本次记录到此为止。】

    第113章 番外二

    顾翎正式邀请顾杨去她家坐一坐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快两周了。

    说句老实话,顾杨对顾翎的工作什么的非常好奇,她跟顾杨住的小区房价不低,寻常白领不攒个三五年工资连个角落都买不起。

    “嗯?”但他每次问的时候,顾翎总是装傻充愣,胡乱搪塞过去,还要转换话题,强行将那一页揭过去。

    于是不了了之,徒留那点好奇在体内抓心挠肝。

    “怎么突然肯请我去你家了?”

    “时机到了。”顾翎开着车说。

    顾杨:“时机?”

    “是啊。”说完她就沉默了,安静地看着窗外风景。

    “什么奇怪的思路等等,你开慢点!你驾照怎么考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