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伙伴们曾经的光阴,就像是潮水,总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冲击过来。

    程燃道,“好啊。”

    杨夏手从兜里拿了出来,然后摊开。

    程燃上前,接过了那个封皮是红白相间,很英伦风的笔记本,的确选得很有品,就以程燃的眼光来看,还是比较好看的。

    杨夏已经扭过头一屁股坐在了天台凸起的棱线上,不去看程燃。

    然后程燃就看到了扉页上的那段话。

    每个人都会为一些东西而坚持,其他人觉得是浪费时间,但对这个人来说,却很重要。也许这个人所等的,只是一个……回头?

    这句话中,主语是一个人等待一个回头。

    这个人是谁?是他,还是她。

    如果是她的话,那程燃也就明白,为什么她不敢把这份笔记本,交到他手里了。

    “程燃。”

    杨夏低头看着地上的苔藓,轻声道,“如果,初中毕业那场文艺汇演重新再来一次……我不会那样的。”

    这话很小声,但已经表达了足够的意思。

    程燃想了想,还是笑了……这个女孩,终归到底,还是太善良啊。

    “原来你一直为此过意不去啊,怕伤了我自尊?其实,没关系的,我知道啊,彼此这么熟,下不去手吧。当时怪我……但其实也是被坑了,说来话长……总之莫名其妙对你表白,自取其辱,这种事,也是人生的经历之一嘛,挺有意思的……不要再耿耿于怀了!”

    程燃指了指自己,“我心脏强大脸皮厚,又是自找的,没有放在心上。”

    杨夏怔了怔……什么叫“彼此这么熟,下不去手”啊……这真是,明明是不同意思啊。

    会错意了啊你。

    她张口,一句“其实我是想说,我会答应你。”的解释就在喉咙口。

    程燃低头看着笔记本道,“不过这段话,写的真好……回头,回头……”他看着眼前的城市,轻声道,“愿无岁月可回头啊……”

    杨夏这话终究没说出来,她眼瞳一亮,轻声道,“愿无岁月可回头……下一句呢?”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噢,对了,”程燃道,“是……愿有良人共白首。”

    “愿无岁月可回头,愿有良人共白首。”

    杨夏喃喃的咀嚼。

    男子和女子,就在清辉遍洒的天台上,一个站立,一个叠腿斜坐。

    似温柔了岁月。

    是的啊,还有那么漫长的时光呢。

    女子抬起头来,本来想说的话,最终也都化作这两句诗中了。

    第一百零一章 变态

    艺术节后的热度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的发酵着。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候学校里搞器乐,建乐队的,大部分都是高二的学生,而且这些学生中更多的都是走艺术路线的,本身也是习练过的,类似林楚这样一群基础很薄弱的学生在高一就搞起乐队,其实最初时是很不被人看好的。

    但程燃的加入,秦西榛的带队,生生让这个建立不过两个多月时间的乐队,在艺术节演出上惊艳全场。那首都选c成了最热门流传甚广的乐曲,很出了一把风头。

    以至于程燃艺术节晚会那天之后的星期五到校上课,都有人专门来找他要歌词,其实歌词并不如何,这首歌主要是旋律朗朗上口,所以大家或多或少都会照着其中几段歌词哼唱。

    和杨夏在天台上的那个夜晚,程燃想起了过去的很多事情。

    这些记忆本生对于两世为人的他来说,足够遥远泛黄,但也正是久远,突然记忆起来的时候,才有一种时光封印被解开后的冲击感。

    一切都是真实的,他们从小到大在这片院子里玩耍的记忆,他们从老楼房向新楼房的搬家,然后眼看着新楼房逐渐变成老楼。而在这段过程中,他们从孩童拔节成少年,青年,而后又逐渐搬出了那片大院,渐行渐远渐无书,只能从熟识人相遇聊谈的时候,得到各自生活的只言片语。

    程燃经历过一次那样的历程。

    每一场生命里的相逢,似乎都是为了走向最后的离别。

    这一世因为他重生蝴蝶效应的作用,一切都改变了。原本只是有偷枇杷之缘的姜红芍,和他产生了更深入的交集,且因为他而过早离开了山海,去了蓉城。谢飞白家回归了正常的生活,没有家破人亡的惨剧。原本和自己越走越远,本应在两所优劣不同学校的杨夏,重新和他修复了关系。

    还有很多的人,无形中,他已经搅动波澜。

    但是姜红芍的例子,也让程燃有所警醒,在他改变一些事物的时候,因为这样的改变而导致未来的变化,同样的也就无法预测了。

    但有时候转念一想,他所追求的,似乎也并不是对人生全盘的掌控吧。

    有时候程燃也会想重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且为什么他会重生在这样一个和过去有所同有所不同的世界之中。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冥冥中有什么大能蕴藏了深意,兴许就是让自己弥补遗憾,真正沉入人生的风景中,成为那其中的一份子,而不再是曾经仅仅是看风景的人吧。

    活在当下就好。

    程燃又想到天台上的杨夏,她站在清辉中的样子,让他不由自主的将其和初一中操场台夕阳下的那道身影重合在一起。

    有时候程燃也不免会掠过一些自嘲,看上去作为重生者,时空在他面前已经一马平川。然而真实生活中的界限依然清晰而不可逾越的存在着。

    就好像他哪怕要去蓉城十中,也必须经过一场拦路虎的转学考。就好像就算他拥有后世的经验,明确的清楚程飞扬已经站在时代的当口,但仍然需要时间和机遇的打磨,静待风起。

    就好像即便他和姜红芍有了更深入的交集,他们高手寂寞惺惺相惜,然而横亘在两人面前的,仍然是很多天生的差距。只有每个月几封的信件,沟通时空,勾连着彼此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