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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西是川内首屈一指,甚至是国内论综合实力能排进前三的医院,能够住进这里或者转院进这里外科病房的病人,几乎都将面临生离死别的抉择。很幸运的是,小石头这次站在幸运的一方。

    而程燃大概也因为死过一次重生特别的经历,对这种更是有一种莫名的敬畏,见过了那些人世间的沉重,才会觉得活着,还能自由的呼吸,就是极好极好的一件事。

    从医院出来,看到车水马龙,这个时期人行道旁边那些老式的铁艺栅栏,蓉城的城市绿化也没有后期城市化建设后那样的审美,虽然一些地方开始了改造,但大部分地区还是旧城的烙印,粗壮笔直的行道树,带着热浪的风送来花坛里的草腥气,那边临近华西街新植的法国梧桐还引起人们的围观和拍照,这座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城市,在眼前纤陌纵横。

    终于将山海的事务一一处理完毕,踏足蓉城的地域,也即将进行在这里的生活了。

    程燃又想起姜红芍,在恍若隔世之间,好像他就这样踏足了她生活的同一座城市和天空下,想到两人之间的那些高手过招,程燃又不免心里有些隐约的期待,特别是能够吓她一跳的事情,还让程燃有些跃跃欲试。

    倒是不担心山海那边走人了,电话找不到人的情况,伏龙公司本就是搞这个的,山海家里的电话没有停,可以直接转移到蓉城的新线路这里。其实有时候,程燃生出过干脆告诉她一声得了的这种念头,这样没准两人还能提早见见面,总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两世人生了,还跟老姜过啥招啊,直接碾压就好……

    但每每一转念,想到过去一年的改变,家里的,自己的,乃至于眼前这个世界的,程燃就觉得,好像在十中开学之时,他堂而皇之天神下凡般来到姜红芍面前,有一种仪式感。

    就像是对过去一年所做的总结,又是对两人曾经在山海告别后约定的履行之意义。或者还是自己带入了年轻的心态中,更期望生活中那种突如其来的惊喜?连他自己也分不出清楚究竟是怎样的心态。

    这么想着的时候,还是有些盼望这个时候很快到来的,也就是再一个星期十中开学而已了。

    和徐兰准备踏上回程的公交车时,徐兰的手机响了起来,接到了蓉城亲戚这边的电话。

    随着程飞扬事业的发展,还有程燃考上了蓉城十中,尽管自己母亲徐兰也是个事业型的女性,这种时候权衡之下,还是决定从单位买断工龄出来,过蓉城这边,照顾程燃,至于自己的事业什么的,过一段时间,沉淀了下来,再考虑是不是拾起年轻时的理想,开个自己的商店啥的……

    来到这边,毕竟开始新生活嘛,徐兰和程飞扬各自配了个手机,手机号码倒是告知了亲朋这些,到得这个时候,接到的是一个亲戚的来电。

    电话是蓉城这边的大表叔高世金打过来的,让徐兰一家过来吃饭的,说是定在了“沧浪楼”。

    沧浪楼是今年蓉城刚建成,很火的一家高档饭店,外观和千吨级游轮一比一大小的造型,舰岛就是一多层结构的豪华饭店,这些年蓉城饭店同质化严重,这座饭馆一建造起来,宣传营销主打独辟蹊径的外观设计上面,果然起到良好效果,倒是跻身进入蓉城一流饭店的行列。

    里面餐厅分级,一层一个价位,既有面对普通大众消费的价位,主要拉人气,也有顶层餐厅两三个人就等闲消费上千的档次。很受蓉城一些富人和亟待炫耀打人脉的新富阶层追捧。

    听着徐兰的电话,程燃歪着头看过来,“既然要请客,这么没诚意?不提前一天通知,临到饭点才打电话……再说咱们到了这么多天了,之前也不吭声不出气的……这突然邀请,难不成是本打算请其他人的,这临时想到我们家过来了,顺带拉上咱们?”

    老妈徐兰倒是从来善良,这个时候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在自己儿子面前还是道,“万一人家真是之前没时间呢,你知道的,你这个高表叔做生意的,忙不过来……这个时候才通知,你爸是肯定去不成了,就我们俩过去代表一下吧。”

    第五十六章 没心眼啊

    高世金属于程燃爷爷表妹那一脉,早些年据说捯饬古董,搞餐饮,卖香料,什么都干过,后来搞服装发的家,从广州进货到蓉城,搭上了开放潮流,广州有最大的口岸贸易地,最集中的制衣工厂,那个时候全国各地服装批发市场,一提起来,都是从广州拿的货……乘上这批东风的赚了个盆满钵满,甚至一直延续到零五零六年,直至电子商务的发展壮大。

    做生意就像是武学,有不同的套路打法,各人也有各人的风格,程燃倒不认同生意人就是唯利是图无奸不商这种广泛贴标签的说法,只是自己家这个做生意的高表叔,确实是个精明计较的人物。

    前一世他们这一脉家境优渥,对于他们山海这一支亲戚,就不免有些冷淡,逢年过节,一般都是自己这边打电话去问候,却很少见他们主动来电的。但是和当初还是副局长的程斌,高世金倒是亲切的很无不称兄道弟,后来程斌出了事,高世金也就再不管不问了。

    其实这种情况,在此之前山海的家族就有所感知,所以除了逢年过节例行的问候,双方也不大往来。

    只是去年表姑婆来山海游山玩水,山海这边的亲族热情接待过,临走时表姑婆很受感染,嘱咐过来蓉城一定找他们,高世金更是拍胸脯承诺亲戚过来要多联络感情之类。

    所以程飞扬来了蓉城,还是给高世金打了个电话知会的。

    结果长时间杳无消息,今天突然的来了电话,而且电话之前是打给程飞扬的,明显是程飞扬没有空,这才通知徐兰和程燃。

    有种赶鸭子上架纯属图了个愿的意思,所以徐兰知道程燃那番话说得未必错,但她属于那种不好拒绝亲戚好意的性子,劝着程燃也就去了。

    六点钟到了沧浪楼饭店,高世金定了二楼叫做“望海阁”的包间。

    徐兰和程燃走进去,高世金一脉的家族都在座了,高世金头发疏斜,上了摩丝的头发很是根根分明,油光油亮,两片嘴唇略薄,整个人给人一种精明能干的印象。

    他的两个兄弟,一个妹妹,都带着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朝两人点头,毕竟平时接触得少,骤然这么一聚起来,或多或少都有些尴尬。而这群人一旁,坐着三个少年,两个男生和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生,大的那个介绍了,高世金的女儿高韶宁,比程燃小一岁。

    另两个一胖一瘦的男孩分别是四表叔和二表叔的孩子,年龄相仿,都在十三四岁之间。看到程燃还有点腼腆,冲他多看了几眼,顺和着大人叫了他一声哥哥。

    高世金道,“先前给程飞扬打电话,结果他在外面忙,我说你忙,嫂子和孩子总不能不吃饭吧,所以就不管他了,让你们过来吃饭。”

    徐兰就说,“是,是,不管他。”

    明明并没有太大诚意,但却能够把话说得很圆滑,自己这蓉城高表叔还是个很混得开的人才。

    “这家沧海楼今年开业的,在蓉城很有名气……可以算是一线的餐厅之一了。”

    徐兰不断打望四周的装潢,点点头,“真是漂亮,山海可没有这样的餐厅!”

    高世金端着一笑,不置可否。

    表姑道,“是吧,今天这一顿可贵的呢,高老大今天可要破费了。”

    高世金道,“宁宁上十二中这个事儿给办成了,这顿饭再贵,也是要请的。”

    一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不过徐兰看了程燃一眼,可倒是给程燃说中了,他们其实根本不是主角,这高世金还真是那套做生意的精明劲儿,不过换句话说,他似乎也没必要在徐兰这种山海来的亲戚之间伪装些什么,也不用像是平时应酬那样戴个面具待人接物,因为没那个必要。在这里,他就是老大,哪怕远道而来的程飞扬比他年长也一样,高老大在家族里,从来说一不二,很有威信。

    平时他不怒而威的,是家族里的主心骨,几个兄弟姐妹其实私底下还是比较怕他。

    大家先坐了下来,先上了些开胃的零食和凉菜,主菜却是迟迟不上,显然高世金在等宴请的主角,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询问徐兰。

    “去年年初我去山海的时候,就听到说老程公司的问题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嘛……怎么要来蓉城这边定居了?”

    高世金对目前的程飞扬和伏龙这些显然没有了解,这也不怪,毕竟就算是伏龙收购了蓉城华通上了报纸,但蓉城报纸很多,每天新闻都不一样,发行量最大的四个报纸,晚报,早报,华西,商报,虽然有三家刊登了收购新闻,先不说报纸并没有刊登伏龙公司法人姓甚名谁,这种新闻也只是豆腐块大小,因为还达不到社会震动的程度,那两天在报纸头条版面花了整整一个头版报道的新闻是一个虐待继子的女人,遭到无数人谴责。

    普通民众对伏龙那一块也就只是一晃而过,没有业界人士那种“狼群来了”的体会那么深刻。

    其次伏龙收购了蓉城华通的影响力,是需要时间的发酵和人群口口相传中扩大的,高世金就是看过伏龙公司这条新闻,也不太可能和程飞扬联系起来。

    “老程公司去年下半年出了点问题,然后进行了改制,公司最近搬迁到蓉城这边来了,我们也就跟过来了。”

    徐兰也懂得凡事说三分留七分的道理,既然现在高家人对程飞扬这一块不太清楚,她也没有必要炫耀式的给他们讲起来。经过谢侯明的事件,徐兰越来越懂得低调,本来伏龙公司现在发展关键时刻,自己家老程没挣着什么钱,不要别人都把他当成一个挣了大富贵的老总来看待了,那才叫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