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燃从报国寺下了车,往上爬了一截山路,宾馆迎宾主楼映入眼里,程燃到门口的时候,其实已经看到了一些端倪,有些挂着罕见牌照的黑色车辆,径直通过门哨,在普通楼的公共区停也不停,径直驶入了内部公路,转过几个弯道口,去了路标牌是八号楼的方向,从这里看过去,那栋楼前,停了一些奥迪和帕萨特,甚至丰田越野车,普拉多和酷路泽。

    程燃径直到面对普通宾客的五号楼大堂,报出了姜红芍的名字,前台无线电通知了那边,请他在旁边稍等核实。

    没等多久,一个身穿考究西装,个头近一米八,气度不凡,两眼精明的中年男子从走廊那边迈步过来,看到程燃之后,他丝毫没有一种面对小辈自上而下自持身份的端着,反倒是略带热情道,“你一定就是程燃同学了?”

    程燃愣了一下,不明白怎么会出来这么一个人,但看样子应该是和姜红芍家里相关的,兴许是哪个负责安排事务的亲戚?

    他点了点头。

    那男子就道,“真是不巧,她今天临时有点事情,她的一位重要的朋友过来了,恐怕就没有办法招待你了。不过没有关系,既然来都来了,我这里给你安排一个房间?”他的目光越过程燃,程燃顺着看过去,那是八号楼的方位,那里有很多等候在那里的人,点到即止,男子道,“今天就先休息,自己玩一下吧,相关食宿的费用,都由我们负责了。”

    程燃看着这中年男子,他神态举止乍似热情,然而那一对眼睛却有着淡然和冷漠,和他表现与外的情绪完全背道相驰,这定然是一个很长袖善舞的人物。想了想,程燃道,“是她让我过来这边的,能不能通知她一下,让她出来跟我说两句,或者通个电话跟我说明。”

    中年男子笑着道,“可以是可以,但一早两人就结伴出游了……连我们也找不到她,说不定今天他们都不会回来了。所以为你好……”

    程然实在有些烦了这人的张口白言,不想听这满口谎话,径直打断了,“那我在这里等一会她。”

    说完程燃就走到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下去。

    中年男子仿佛一身功力被卸了个干净,看着程燃摆出来的姿势,他心头实则隐有些恚怒,他何等身份,不说手头上的产业和管着那么多人带来的气势,这些年经历各种场合,能这样给他甩脸色的人,还没有出现过,但想想他又有些仿佛狮子面对不知利害羊羔的无奈,不知好气还是想笑,但这个时候他也已经整理了表情,再不对程燃多废话半句,转身走了。

    片刻后他来到了二层楼的位置,看到程燃在大堂那里坐了一会,最终起身出了门去。他脸上的肌肉才跳动了一下,从鼻腔里传出轻淡“呵!”得一声。

    ……

    姜红芍和陆炜走了一圈步道,陆炜其实讲得最多的还是在美国的经历,那些曾经与姜红芍和她小姑一起的事情,譬如说起四年前姜红芍小姑带她过来,他请他们吃宾大附近中国城中餐,结果姜红芍小姑说比不起大纽约,更无法和加州中餐相比的吹毛求疵。亦或者说起小时候景山四合院,小不点的她骑在他脖颈上去摘李子的“亲近”往事。

    陆炜发现姜红芍心不在焉,想尽量和她多增加些话题,他也有些不明白,四年前她和她姑姑来宾大的时候,眼神里对他的那种探究和崇敬,怎么如今,再也看不到了?

    甚至他们逛步道的时候明显中途过半姜红芍的步伐就在加快,陆炜微笑着跟上,后面也没有再强行找话题,到得结束的时候,姜红芍跟他告了个罪,先行走了一步,去往前台。

    陆炜只是远远地看着,并不上前询问她到底有什么心事,也不欲探究。他知道有些事就在那里,不会以外部的风吹草动,而发生丝毫改变。

    ……

    姜红芍问到经理的时候,那位李姓经理就道,“刚才确实有个男生来找你。是柳总接待的。”

    “他人呢?”姜红芍急问。

    “刚才说在大堂等你,结果后面人走了。”

    姜红芍转身就跑。

    跑出三号楼别墅,沿着地势蜿蜒,内部公路奔行,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只剩下女孩快速掠过的身影。

    五号楼距离三号楼数百米,姜红芍的脚步踏碎午后的蝉鸣冲到了大堂里面,有人看到她撞破了这里的寂静,她长发有些散乱,她目光在四处搜寻,没有踪迹,转身又出了门。

    她已经有些喘不过气,胸腔里满是剧烈运动后难受的钝痛。

    五号门距离岗哨门还有几十米路途,女孩长发散乱,汗水打湿了背脊,冲刺出了大门,突然身子一震,停住了步伐。

    她忽然就看到了坡道下面,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肘搁在膝盖上,捏着手上一个手机的熟悉身影。

    他就坐在那里,仿佛和身后的石头融为了一体,分不清彼此。

    只有偶尔一会,他才会看向手机,似乎在看有没有信号,最后又归于沉静。

    姜红芍持续奔跑后的胸腔里钝痛加剧,仿佛肺部某处不堪重负撕裂开来。

    眼睛有些泛红。

    第一百零五章 程大锤和姜弹簧

    程燃出了大堂,就在宾馆门外一个坡路的堡坎石台阶上坐着,时值中午,四周围青嫩拔节的石缝里不知哪种虫子“翅剌剌”的鸣叫着,越加显得这条坡道的空寂。

    脚步打碎这里的寂静,程燃一抬头,就看到了远处的姜红芍。

    她的步伐先快后慢,最后在程燃面前站定,姜红芍声音传来,“如果我没有出来,你会在这里等多久?”

    程燃抬头,看到她略有些红的眼睛。

    “正是因为知道你会出来……我才在这里。”

    话语里透露出来的默契,让姜红芍眼睛轻轻张大。原先她已经有所设想,程燃是愤怒也好,低落也罢,她都有了相应的应对,然而此时,程燃身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这种情绪。

    而只是表现了一个态度。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是因为知道你会出来。

    姜红芍微怔,然后上前抬脚就给了程燃吊在石阶外的脚踝踹了一下。

    程燃遭致“飞来横祸”双目无辜莫名其妙。

    姜红芍道,“你不能离近一点啊,我一路跑那么远,不累吗?”

    程燃这才没声好气,指了指远处门亭那边,“我本来也想在外面,结果楼里有很多一眼看出来的透明玻璃,那边的保安内卫,上上下下把我给盯着,怪不舒服。”

    停顿了一下,程燃道,“刚才那个人说你在陪一个重要的朋友……你外公的安排?”

    姜红芍蹙眉,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

    在程燃眼神的一丝不解中,她道,“是我以前小的时候附近大院的一个哥哥,那时候经常来院子,所以我外公很喜欢他,后来出国读书,现在回来了,昨天晚上我们来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在这里。”

    姜红芍语速很快,似乎是想尽量以最精准简练的语言把事情轮廓和盘托出。这种语气透露出来的急进,和以往她的气定神闲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