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持续向前,来到蓉城的日头,不知不觉就是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洪灾过境白云苍狗。

    街道上的电影海报最多的还是《拯救大兵瑞恩》,刘德华发行了专辑《笨小孩》,遥远的香港媒介从先前战场一般的氛围中解脱出来,港府击退国际炒家,特区政府宣告香港实行的联系汇率制度,绝非某些国际炒家口中宣称的“自动提款机”,摁一个按钮,就会源源不断送钱。

    大势在滚动着,这些时代的风云波涛,显得高旷而遥远。

    只有小生活是真实而确切的,十中的生活很充实,安逸而宁静。但这表面的背后,也隐隐波澜涌动。

    好比如今伏龙正遭遇的贝拓阻击,又好比出现在姜红芍世界里的那个陆炜。

    从峨眉山上下来的那一夜里程燃也会想,这是不是太狗血了一点,怎么这种事给自己撞上了?经历两世人生,虽然这个世界宣扬人人平等,但程燃知道,有些事物,本身就是自古以来都存在着,譬如人间贫富有阶级,地位身份有阶级,才智贤愚有阶级,就他么连打个游戏都有阶级。

    跨级打怪除去游戏小说背景,一般都会死的很惨,魔兽世界六零年代还能有极少数的精英猎人可以把吞噬者特雷姆斯风筝到暴风城屠城,但那也仅仅是风筝世界boss而已,中途一个失误挨上一击就是肉体和灵魂的爆表致命伤,对抗,不存在的。普通玩家和人民币玩家同场竞技,天生就矮了半截,要还是同样的技术智力水平,那就是一面倒猫捉耗子的局面。

    这些东西本就是存在着的,无法视而不见。

    就好比有的人经过艰苦卓绝的奋斗有了优渥的生活,可以给后代提供天生的锦衣玉食,铺就康庄大路,但有的人没那个机遇和能力走到那一步,对于那样的世界自然无法了解和探知。信息情报资源的鸿沟,就产生了阶级。

    国家就是一个阶级压迫另一个阶级的机器,是被支配的阶级受一个阶级控制的机器。一个国家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存在着阶级,但是可以允许人们通过自己的努力跨越阶级,这个过程太慢或者太快,都是国家所不希望看到的。太慢会蓄积下层阶级的矛盾,太快则必然伴随着社会的改革,会对既得利益阶级产生动荡引发恐慌,总体而言都不利于国家这个系统的运作,所以一个成熟的国家会有各种条条款款的制度,让很多一夜暴富一夕登顶的bug,给一条一条修补起来,当然,能做大蛋糕和这个社会双赢的情况另说。

    这也就是为什么所谓很多发达国家,机会太少,社会比较固定,很难一夜暴富的缘由。

    但程燃知道,至少从此时到往后的很长几十年,中国都不处于那样的境地,这个国家不断的处于变革,反思,波荡的格局中,虽然未来可以达到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但社会制度仍然谈不上足够发达。

    前方的高山,既然出现了,那就正视其存在吧。以程燃的经历和心境,自然也不会望高畏高而沉沦,就像是他跟姜红芍所说的那样,他是程大锤,他明白有的事物客观存在着,既然不可避免的要撞上了,那就早做准备。

    天行道馆的红火,还是招来了很多眼热的人。

    开始有各种渠道的人把消息送到蒋舟那里,希望合作共赢,有想要参与进来入股的。也有来问天行道馆开不开授权分店的。

    也有堂而皇之想要收取保护费的,这里面有文有武,武的则是一些附近的混子,眼看着这么一家主题咖啡店红火,直来直去要收保护费的。文的则是来自于报社的某些写花边新闻或者评论的,大多是小鬼难缠的那种,求的是一定的宣传润笔费。

    对于前者,蒋舟则是摸了一下对方的底,搞清楚了不是川南集团眼看着生意红火,想要搞鬼收回店铺,又同时摸清楚了对方是边城街那边的一群地道混混,据说在更上面是有一个叫林九的人物罩着,林九这个人物在那一片有点小名,开茶馆的,应该是私底下有搞赌庄的性质,人脉上是有些的,但属于二三线人物,肯定不如如今蓉城江湖上人人皆知的雷伟帮,于是下次人再来的时候,蒋舟先给这群人看了安置在各个角落的摄像头,甚至大楼之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覆盖面,同时直接把大后台伏龙给搬了出来,点拨了对方这层关系。

    那帮混混也是有门路的,蒋舟报出自己“蒋二娃”的名来,他们再打听一下,也就知道蒋舟这个出自伏龙大院的人所言非虚了。

    虽然面子上过不去,但蒋舟好歹没跟他们撕破脸,先礼后兵。对方想要保护费,按照以往的办法,若是收不到,多半也就是来店里捣捣乱,可是在摄像头的面前,好像这么做讨不着什么好去。

    另一方面,伏龙的名声如今在蓉城黑道江湖上,那是可以和雷伟帮对杠的人物,蓉城一号凶人卢晓东进了大狱,就是卢晓东,很多人稍微打听一下他的“斑斑劣迹”,都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狠人,而尤其当时卢晓东一群被围的情况,江湖里是传的玄乎其玄,什么伏龙的保安都是特种兵退役,一帮混混,街头斗殴欺负老百姓还可以,但面对进退有据的军人,那就是一面倒的局面。连卢晓东都给人程老总从二楼跳下来给摁翻了。

    说是伏龙的军方背景,不久前才接受了省政府在抗洪上的表彰,这么一号人物和背景,谁敢触其锋芒?至少一般的小混混是不成的。

    于是这帮社会人,也就暂时收了手,估计也就躲在一旁静观情况了,要真如蒋舟的背景,他们染指是不够格的。以前垄断游戏厅一条街那种做法,过时了。看看再说,要是蒋舟虚张声势,他们再介入不迟。

    这些都是小事情。

    至于那些写小评论的刀笔匠,则是统一完全不予理睬,那些多数也都是来敲敲竹杠的,天行道馆宣传的时候是直接跟大报纸买的版面,有影响力的大报打点了,一些小评论就简直只是挠挠痒,在大势面前,魑魅魍魉都没用武之地。

    说到底,能干这种事的,也没啥本事,知道讹诈不到,对方是明眼人,也就讪讪败退了。

    真正算是有点威胁的,还是有有点名气记者参与的,有资本背景的一拨人,找上门来的“商谈”。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太狡猾了

    对于天行道馆目前为止真正算是有点威胁的,还是有有点名气记者参与的,有资本背景的一拨人,找上门来的“商谈”。

    正好那天程燃也在店里,空闲时来店的时候,他就只像是一个顾客,坐在靠窗的角落,喝上一杯咖啡,看看书,蒋舟一般也就是跟他点点头,除非两人需要探讨一些经营上的问题才会交流,一般都在一楼靠近厨房那边的作为办公室的磨砂玻璃房间里。

    今天程燃在场,恰好看到一群年龄普遍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三男一女和蒋舟在一张长桌上坐下来。

    这群人穿着衣物质地都颇为精细,几个人走入,径直来长桌前,还在相互说着笑,相互称总,说着李总刚从南边碧蔓汀过来,旁边人就笑是富人区的房子啊,被说的李总也就摆摆手,指那个四十多岁的女性,笑道江总才在半岛鹭洲购置了一套物业,这才是有钱人。

    几个人中有个穿橙黄格子衬衫的男子,戴着副黑框眼镜,平头上面短杵的发梢泛着灰白色,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道,“哥老关江大姐,都是开豪车住豪宅的总,在我这个穷苦老百姓面前,咋个,打我脸嗦!”

    几个人不置可否,那个叫李总地笑道,“你苟大记,也算是名气显赫了,文化圈的少在我们面前哭穷,你是可以靠笔杆子吃饭的,我们都是有风险有成本,你不一样,你动动笔,有人要看你脸色,有人就要向你讨饶。”

    那平头男子笑了一下,露出长年累月烟熏黄黑的牙齿,砸砸嘴应对友人的话语摇着头,神态间但颇有些自得,一看就是个性倨高之人。

    这群人显然没有把蒋舟这么一个二十来岁的人放在眼里,先前还在自顾自聊天,坐下来后,那个叫李总的神情平淡问道,“之前好像跟你说过,我们想和你老板聊一聊,你们老板呢……来了吧?”

    蒋舟摇了摇头,“我们老板不方便见客,我可以全权代理。”

    这几个人就滞了一下,其中一个名叫“赵总”的,穿着条纹t恤,一双红头皮鞋,目光从刚才开始就满堂肆意扫视,给人跳脱不赖烦感,此时从鼻子里“嗤”出声,他翘着二郎腿,头此时已经偏向一旁去了。

    李总愣了愣,道,“我的名片,你给出去了吧?我也是搞餐饮的,南门的‘醉街亭’听过没有……?”

    蒋舟在四人面前坐了下来,道,“给了,所以,你们有什么要谈的,就跟我谈吧。要不然……”他头朝旁边偏了偏,“我这里还很忙,可能就招呼不到你们了。”

    蒋舟现在梳着大偏分,还特地上了摩丝,头型跟说“我不见了的东西我一定自己拿回来”的小马哥有得一拼。

    这个偏头的模样,很有范。

    四个人都有些发懵了,二十来岁的一个咖啡馆店长,大学毕没毕业?本来请一个这么年轻的店长就让眼前这些人觉得这家店幕后老板有些不靠谱了,结果没想到不靠谱的还陆续有来,这是怎样无视的态度?

    李总叫做李延,好歹也是身家上百万的人物了,他问蒋舟名片给他老板没有,其实是变相有“你老板知不知道我是谁?”的意思。

    而蒋舟的回应内涵也简单直接:我老板知道,那又怎样?

    四个人打心眼里是愠怒的,那个从开始就眼高于顶的赵总“呵!”了一声,“有意思!”

    那个女性江总,还有被称为“苟大记”的人,也有点觉得好笑,更像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他们有身份的人面前摆谱。

    李延想了一下,也强压下恹怒,先介绍了一番,江总开火锅店的,也小有名气,赵总则是搞投资担保公司的,手上投了不少项目。这是他们看准了这个天行道馆。

    这才介绍那位“苟大记”,“这位是蓉城风尚报,美食栏目的主笔,苟钟彬……说实话吧,我们考察了一下,觉得你们这项目,虽然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胜在新潮,这种类型的咖啡馆,目前的确很有新意,未来潜质应该也不错……我们是想,咱们一起来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