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贝拓果然还是没有乖乖认栽,伏龙的一些代工厂,在这段时间密集的受到了雷伟帮的欺诈和骚扰。因为本身一些工厂就是属于为这个行业服务的,以前贝拓垄断市场的时候,这些工厂都受过贝拓王立刚的制约,本身市场叫苦不迭,而蓉城这一块代工制造一直没有太迅猛的发展,也和王立刚的举动有关系。

    伏龙撕开一道口子突围进入蓉城后,其实是以不讲道理的黑马之姿破开这道垄断锁,工厂是久旱逢甘霖,遇到手头有雄厚销售网络现金为王可以先付货款打破枷锁和规则的伏龙,很多工厂当然愿意敞开给伏龙供应,再也不受王立刚的气。

    而伏龙那句“先让合作方强大起来”也深入人心,关键人家伏龙怎么说怎么做。

    这边贝拓一方面是分批供给货款,在遭遇大面积订单回款问题的时候,贝拓更是以此为借口,拖欠工厂的货款,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意图把损失转嫁到工厂这边。

    更有甚者,据说一些工厂当初在给贝拓做工的时候,王立刚提出找他们贷款才给订单,由此做过了一些交换。现在王立刚利用高利贷,让雷伟帮逼迫这些工厂,限制伏龙的供应链。

    所以贝拓和伏龙这场大战,西南这边的大大小小相关设备工厂,一时间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这些程燃从自己老爸和伏龙高层这边得知的时候,也只是知道这么个情况而已,但在十中听说了一件事后,他才直观的感受到了这场大战的波及面,而且这个情况,还是从他所认识的人身上出现的。

    消息是那天下午在学校里蔓延开的,程燃到教室,看到张平和郝迪一群班上同学聚集在一起说着些什么,有的人眼珠子都瞪大了,很是诧异。

    那些声音隐约传来,“真的吗……没想到啊,她家那么有钱的啊……”

    “是啊,但都是表面风光……还是张磊说的,他家本就和她爸有业务往来,听说她爸想把车给卖了抵债,才知道这件事的。”

    程燃到座位上,张平看到他过来,道,“程燃……听说了吗,秦芊家里的厂快不行了,她家厂据说是做些电信设备模具的,好像现在市场出现了问题,供货商那边回款不到位,本来还欠了高利贷的钱,人都冲到她家里去逼债骚扰了……”

    “我说最近秦芊魂不守舍的,眼睛也好像是哭过,跟她打招呼倒是和往常一样对你笑笑……没想到啊,家里适逢变故,谁都不能淡定吧……难为了她还要表现得挺坚强……”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人生无常

    很多人第一次对人生无常这个词语的深刻体会,就是在学生时期,身边认识甚至熟悉的人,陡然之间家里发生变故,导致性格和行事大变,或是干脆生活颠覆,消失在众人的世界里,多年以后大家聚首打听到近况,或嗟叹或惆怅,对照自己又反衬种种无奈。

    秦芊平时在学校里人气很高,但凡有登台表演的时候,她绝对是很多人期待中舞台降临的一抹靓丽身姿,更别提一直以来她为人并不傲慢,和朋友在一起出手也大方,家境优越,由此也是人们常常关注的对象,甚至在很多人眼里看来,堪称完美。

    但是完美其实也只是特定时期一个人一厢情愿的美好想象。

    再怎么不食人间烟火,其实也会经历柴米油盐。

    秦芊那个富足的家庭出现了危机,父亲厂子出了问题,只能变卖家产,被人逼债。

    一时间传得这么沸沸扬扬,一部分可能是真的对她的同情,对这种境遇的感同身受,当然也会有如同一个精致完美的东西被打碎的惋惜,也不乏此前的某些嫉妒者的风言风语。

    唯独愕然的恐怕就是程燃了,如果真是如张平所说,那么很可能秦芊家里出事,就是自己家伏龙和贝拓这场大战的波及所致,这也算是自己蝴蝶效应引动的一环?

    而有关秦芊家庭的事情,都是从学校里和她父亲那边有相关联系的学生家长散播出来的,在她本人这边,却是看不出太大的异样。

    因为碍于一些情面,是以尽管私底下学生在传,可是当秦芊的面,却是没有人启口询问过。只是和她在一起的朋友袁慧群,最近一并是心事重重。

    秦芊虽然一开始不愿意说,但作为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是最了解她的朋友,袁慧群怎么可能拗不开她的口,探不清楚其中究竟。

    是以袁慧群还是就从秦芊这里,逐步知道了整个全貌,原来秦芊的父亲做设备,为了市场的需求升级,曾经一度打算引进更好的机床,扩宽厂区,所以当初借了几笔款项,这些款项都来自于当初的合作方贝拓,而她父亲其实也是主要生产贝拓的订单,可最近一年一家叫做伏龙的公司强势崛起,对方政策也挺好,不存在以订单胁迫工厂的情况,而且人家的订单更良性化,她父亲也就私底下偷偷接了伏龙一部分单,结果没想到被贝拓方面暗中掌握了。贝拓那家大公司,一方面以高层业务出现问题为理由压缩给他父亲的回款,一方面又让当初借钱的高利贷公司收账。

    也是因为她父亲当初迫切想要升级求发展,所以借了贝拓手底下的金融公司很大的款项,如果没有贝拓的订单回血,高利贷索要的利息,就像是绞绳套索,足以一步步把这家工厂给勒死。

    贝拓集团似乎也是想杀一儆百,想要合作方看到私底下给伏龙做工的后果,所以似乎是下了决心要拿她父亲的厂子开刀。

    据说这上面,还有蓉城的黑社会在其中参与,秦芊父亲虽然管着几十号人,有一定身家和能力的商人,可沾染上了那帮人,又怎么能对付得了。

    不光是黑社会上门逼债威胁,甚至就连她的母亲,也在家里频频和父亲爆发争吵,怪责他父亲去做伏龙的订单,结果现在惹上了贝拓的王立刚引火烧身。

    袁慧群知道这些的时候,才明白秦芊如今承担了多大的压力,甚至每天她都不想回到那个一进家门就是父母争吵得乌烟瘴气,还时不时有些来历不明的人物登门拜访,和父母说话谈起债务时,偶尔瞟向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对于听到从秦芊这里这些事情的袁慧群来说,那就像是一种巨大而阴森的规则,如同让空气浇灌了混凝土,稠密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了自己的这位原本完美而让人羡慕的好朋友身上。

    那是连他们的父母,都没能办法打破的铁幕,是有更高层的力量在主导着,是这个社会血淋淋的规则。

    作为学生的他们,对于这股能摧毁和折腾他们家庭的力量,更多的是无能为力,只能等待命运的安排。

    “一切都会过去的吧。”

    对于秦芊,袁慧群说出这样的话,好像她能够做到的最大的事情,也就是说出这样的话了。

    但秦芊对此也是点点头,对她一笑,“我没事的。他们说那是大人的问题,让我不要担心。”

    ……

    秦芊没法自欺欺人的“不担心”,家里出了那样的事情后,父亲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起过相关困境,甚至每天上学该给她的钱,也一分不少,但是她自己关上门也能听到的父母争吵,母亲对自己的抱怨诉苦,足以让她勾勒出事情的全貌。

    跳舞课那边,她已经缺了好几节,每次去上课的时间,她其实就是提着装了舞蹈服的口袋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溜达,到了下课时间,再回到家里,往往迎来了她父亲神色复杂的一句“回来了啊。”

    其实她很喜欢跳舞课,一场大汗淋漓的舞蹈能让她放松身心,能让她在这种时候,感觉到一丝渺茫的自信。但之所以她缺课不去,是因为再上几节课之后,就要缴下一年的学费。

    她不希望在这种时候,为家庭增添负担。

    而其实她也知道老师其实打过电话到她家说她缺课的情况,之所以自己的父亲并未当面戳破,也正是知道自己的那份心思吧。同时,这个家庭支柱的男人,也觉得有些愧对自己吧。

    所以那之后在学校里,放学时候,秦芊也不接受其他人的邀约了,吃饭的时候更多于是独来独往,最多就是和袁慧群一起。

    由此,也有关于“秦芊家惹上了黑社会”“高利贷逼债,她爸赌博快破产”的此类风言风语传出来,有时候她听到了,也会埋着头走过去,身影萧瑟。

    时间到了12月19日,著名作者钱钟书逝世,有学者喟叹“中国古典文化和20世纪同时终结”。这则消息在当时没有引起足够热度的社会反响,甚至很多人也不知道这位著名作家的卒世时间,倒是记得她夫人杨绛五年后的回忆录里,所写“我们三人就此失散了。就这么轻易地失散了。‘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但十中还是有学生为此感到难过,有的记下了笔记,有的则在新的校园小报上,写下了祭奠的文字。

    一直关注着秦芊的张平这天上课的时候,对程燃道,“秦芊和郭轶又重新在一起了。据说是那天在食堂里,郭轶直接跟一群私底下说秦芊的女生发飙了。那之后秦芊和郭轶就走得很近了……可是,我总觉得秦芊也改变了。以前她放了学会第一时间回家,郭轶以前一直抱怨秦芊这一点,除了在学校,其他时候根本喊不出来,压根不像是男女朋友……结果现在经常放学后也会和郭轶他们一群人出去玩了。去溜冰场溜冰,去吃饭唱ktv,甚至还跟着郭轶去网吧和游戏厅……”

    张平说着,表情有些忧虑,“我觉得秦芊是因为家庭的变故,郭轶重新出现,她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拐杖……现在都说,郭轶已经把秦芊吃得死死的了,她现在,可能也是在找一个依靠吧……”

    “真是的,”张平愤愤不平,“明知道郭轶那边是一条死路,只是现在没有依靠,她就要重蹈覆辙吗,她难道不明白郭轶对她存的是什么心思吗?这是饮鸩止渴啊,老早的时候郭轶就抱怨上不了秦芊,连手都不给碰,现在肯定会趁虚而入,这下秦芊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