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那之后下的更大。

    程燃摇摇头,持伞前行。

    秦芊最后的那个眼神,不知道是期待还是说理解。

    ……

    冲出校门后雨实在太大,而且夹杂着一些渗人的风,落在身上打得皮肤都生疼,秦芊和袁慧群终于躲进了拐角的墙檐下,虽然半片身子还是会遭到风吹雨淋,但至少能有那么一席遮风避雨的旮旯。

    但两人的衣服还是淋透了,薄衫毕露的内衣把身材的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两个女生都有些脸红,但如今的情况,又能怎么办呢?

    秦芊看着这片大雨,心想自己这幅样子,幸好不是在刚才。

    哪怕就是袁慧群,也不愿意让认识的男生见到自己这幅落汤鸡的模样吧。

    秦芊在舞台上就是舞者,能尽情表现自我,因为那是聚光灯下的舞台,是孩童的树洞是作家的稿纸是棋手的棋枰是思想者的天空,无论是她的柔美她的灵动她身体的每一处起伏,在那样的场所都是虔诚的展示。

    而那天的游泳池,之所以她可以从最初的羞涩到不顾旁人目光最后从岸边挺胸抬头扎向水面的那个跳跃,她破天荒的发现竟然也会有一个男生的目光,也能带给她这样的感受,所以在他眼睛里的舞台上绽放,也未尝不可。

    但现在雨真的很大,淋透了她,狼狈得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但偏偏那把黑伞就这样飘飘忽忽的从门口出来了。

    双方再一次的对视。

    若不是因为面前的雨幕就是楚河汉界,袁慧群很想冲上去说一声有伞了不起啊戳死你。

    周围等车的其实早注意到了那边舞蹈队的两人,不少人盯着自己手上再次陷入纠结和心跳的死循环。

    程燃站在公交车站台,看着那边墙壁边缘的两人,想到其实秦芊家离得不远,他们都是走路回家的,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伞递了出去,说了句“我赶车了”程燃就转身走向站台,然后在那里上了车。

    袁慧群拿着手上的伞,转过脸不知所措的盯着秦芊,片刻后秦芊从她手里接过伞,说了声走吧。

    ……

    回到家的单元楼,秦芊手上的伞垂了下来,她低头看着伞,摩挲着伞面,她的眼睛又迅速从伞上面收回来,脸有些微热。

    想起袁慧群最后分别时在她面前拖长了声音喊出来的那句话,“我也想有人给我一把伞,我也想有人就那么转身走回大雨的样子!……拜托你赶紧答应吧!”

    她准备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再打开电饭煲找出母亲给她热的菜,她母亲今天晚上还有一场代课,父亲一般在工厂会晚点回来。所以这就是她回家的平常。

    然而今天刚扭开门就看到了没有去代课的母亲,看到她进来一阵惊呼,“你不带了伞的吗,怎么还淋成这样?”

    “你没去代课?”

    “不管了!我刚给你爸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她母亲手上拆开了个信封,在她面前挥着,“你看这是什么!”

    “上次那个艺术特招,有信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万物生长

    秦宋元几乎是秦芊后脚落家,还带着一身的雨水,伞骨都被风吹翻了,他却浑然不觉,还有什么比女儿能够被目前最顶尖大学艺术特招而更让人激动的?这大概是他秦宋元可能一辈子都可以挂在嘴上的辉煌,是他家庭到目前为止最了不起的成功。

    再三确认是清远大学的艺术特招通知书后,秦宋元激动地热泪盈眶,喃喃摇头说“真想不到,真想不到……”,秦芊母亲更是直接把秦芊给搂在怀里。

    然后秦母想起什么,让秦芊赶紧给她艺术团的老师张戎打电话,艺术团的指导老师是早得到了这个消息,笑着说,“虽然大家都在帮你奔走运作,当然也有清远新政策高水平艺术团选拔人才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靠你自己的实力和努力,没有你得了大奖的那几场舞蹈,我们艺术团就是再推,你们学校那边再帮忙,你爸再奔走,也是没用的。”

    电话里的张戎停顿一下,道,“不过作为你们的指导老师,我是看得出来,最近的进步是突飞猛进,怎么……你妈在旁边吧?说话方便吧……还是我猜测没错……有喜欢的人了?舞蹈是艺术,艺术是生活一切感悟的提炼和结晶,舞蹈所体现的美,也是情感世界的美,她真实反映了你的内心。你能有今天的蜕变,老师也为你很高兴。再多嘴一句,是艺术宫当时在场的……那个男孩吧?”

    听到秦芊沉默,张戎很快笑着岔开话题,让秦芊母亲接电话,跟秦芊家里说的也是让记者那边报道一下,这方面他们都有人脉,就以秦芊是如何从小刻苦勤练舞蹈,参与艺术团的演出后被清远特招的。一方面为艺术团宣传,另一方面也是为秦芊可能的人生进行铺排。无论她走哪一条路,这都是一条跟随她抹不去的荣誉。

    挂了电话。

    自己父亲秦宋元已经哈哈笑着对电话那边的亲戚们报喜,母亲接着和朋友打电话道谢,都是在这上面出了力的人们。

    她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低头看着角落边的那把伞,心想自己该怎么告诉他们……

    其实她不想去呢?

    ……

    秦芊被清远大学特招进艺术团的消息传遍了十中,无数人对她表现出羡慕和崇拜的心情,就是在家里,她也接到了来自省剧院艺术团舞蹈队队友们的祝贺。

    有关她的事迹在宣扬,学校体育课间的操场上,和她关系不错的女生们自发围了过来,只是袁慧群带着一些幽怨,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也不第一个告诉我,还是你妈给我妈说了我才知道的!

    有的是真心祝贺,但也有的其实在表达了她很厉害之后,心中有落差的,因为秦芊因为艺术特长可以有这样的顶尖大学升学途径,而往后的这段其他人埋头暗无天日的时间,和她就基本无关了。

    她可以看看书,提高自己,去跳舞,继续磨练技巧,如果愿意甚至可以背着包就去旅行,有大把的时间体味人生,而大部分人其实只能留在这里,按照普通人的轨迹去奋斗,哪里没点不平衡。

    据说有的班上得到保送的情商高的学生,干脆就在那段时间包揽班上一切杂活,为班上同学服务打扫卫生,也倒是很和睦赢得一段佳话了。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道喜恭贺的来了一拨又一拨,连袁慧群都觉得秦芊的应对过于淡定了,却转念一想,这大概就是所谓已经无所忧虑的状态了吧。

    唯有袁慧群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她们在园林看头顶缕缕飘动过去的云,看落叶是如何旋转跌落在地,甚至一起在黄昏看操场的踢球,而那些球场上的男生们发现是她到来后,也越加得卖力更突出的表现起来。

    但袁慧群却发现好像秦芊一直心神不属,在那样傍晚的球场,她轻声对身边这个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朋友道,“昨天有报纸的记者采访你了吧,是天府早报的?不奇怪,他们经常往我们学校跑,简直建立了业务关系……等着吧,再过几天还有都市报的过来,没过多久,大概大部分蓉城人都知道我们十中有你这么个漂亮妹子被最好的大学录取了,你会成为传奇的。一想到我能指着报纸对其他人说我和你认识,啊……真是觉得自己都了不起了!”

    秦芊想到那样的时候,脸也微微有些赧然,但眼底仍然浮着的那道忧愁,却还是没散去。

    袁慧群停顿了一下,道,“秦芊,你要知足,这不是偶然来的,而是真正源自你的努力。说实话,那段时间我看你跳舞,我都要看呆了,同样的动作,怎么你可以跳得这么好,一点不假的告诉你,看你跳得我是春心萌动,如果我是男人,我肯定非你不娶啊……这是你的天份,我爸经常说有时候命运这种东西你不得不信,有的人天生就适合做一件事,并且能在这上面取得成就,怕入错行不是说说而已。你能有这样的机遇,就把握住吧。否则以我们的真正和其他人那样硬性考试,一类本科都是危险的事情,想要去好一点的学校基本就别想了,除了走这条路,你能去清远吗?或者能去和清远一样的顶尖大学吗?”

    “有的人能在这上面达到的,我们哪怕就是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啊。”

    袁慧群看着她,“所以你能走,我真的很羡慕你,为了你的人生,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