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身这种情况可能在场众人都有所预料,美国商务部权柄极重,虽然职能上竟然还负责气象海洋渔业,但主要权利还是体现在国际贸易,出口管制,反倾销罚单和调查上面,而且掌握着几个重要东西,可以卡住伏龙的脖子。

    第一专利审查,第二技术审查,第三电信业准入标准。

    且因为双边意识形态问题,对方提出很多问题,有些近乎于质询,甚至不掩饰某些带着偏见的臆测和揣度。

    看得出来,这场饭局伏龙方面一直在尽力沟通,而那位叫本杰明的官员,到后面,虽然态度仍然比较硬,但发难的话头,倒是少了。

    然而程燃知道,他相信伏龙上下都清楚,偏见长期存在,而且难以消弭,持本杰明这样态度的官员在商务部不少,前景不容乐观。

    饭局结束,本杰明离开,伏龙众高层都算是感受到了这种受审视和不信任的压力,众人都情绪不高,这边买单结账,这顿饭花了两千五百多美元,其中一支本杰明喜欢的葡萄酒,就是800多美元。

    后面从游说公司的罗伯特这里知晓,本杰明这样的官员,年收入大概也有十几万美元,算是中产,但是要养家,本杰明大儿子在普林斯顿大学,还背有高昂助学贷款,所以平常是肯定不会自掏腰包这么消费,自然有类似伏龙和游说公司这些人买单,这就是k街附近这些高档餐馆生意兴隆的原因。所以有说法说很多美国法律不是国会山制订的,而是在这些餐馆里敲定的。

    伏龙这算是花了钱受一顿质询。而且还得寄望以此赢得些许对方的“瞭解”,以期对方在日后对待自己的态度上有所松动。

    花大价钱,甚至付出高昂代价,别人要插手就插手,要介入控制就控制,以近乎于丧失尊严的方式求得市场准入,还得面对刁难和偏见,这是很多国内赴美的公司所面临的常态。

    程飞扬一行接下两天还见了一些美国方面的官员和议员,各方消息开始汇总过来,现在在k街的中国公司,不止他们蓉城的伏龙,还有一些企业也在活动。

    这不奇怪,游说本就不是低调的行为,有的时候甚至还要高调,在咨询发达的k街,最不愁的也就是资讯。

    甚至伏龙公司在k街的游说内容,很可能也都会给人知晓了。

    三天后,程飞扬果不其然收到了一封邀请。

    随着邀请过来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表示自己是来自长安会。

    程燃想到了他么抵达美国当天,在机场遇到的那个“长安会经贸团”。有记者有媒体等候,程燃接下来还在隔天的报纸上看到了有关报道,经贸团上面的与会人物,其实有些并不陌生,而这群人也是罕见在华盛顿这边很受欢迎的国内群体。

    因为其中有不少人……说白了,就是买办。有的来头程燃的两世人生看来,一目了然。背后是些什么人,大多数都是普世人们眼中的精英阶层,这些人有背景有资源,而且还很是能干,只是程燃没想到的是,因为程飞扬的活动,对方还是找上门来了。

    到来的人很明确的向程飞扬介绍了一番长安会的相关会员单位,整个经贸团的目标和宗旨理念,最后才向程飞扬含蓄的表明长安会方面传递过来的意图。

    伏龙公司在美国这边意图寻求关键技术合作研发的行为,有可能会给如今美国一些渲染“共和国威胁论”的人作为做文章的借口。

    当然,伏龙的活动影响未必就那么大,但是总会给对方多一些砝码,这种事情,尽量能免则免。

    对方还冠冕堂皇说起如今国家大战略加入wto的节骨眼,伏龙这种想往产业链上走的行为可以理解,但是,其心雄壮,但其力未免过于不自量,如今最先进的科技上游,还是美国公司,而且在这上面,美国无论政府还是国会,有很多双眼睛是盯着的,盯得很死,更不会让威胁出现。

    伏龙还是先把自己的分工明确好,不要触碰国际贸易框架下要主导产业上游的美国主要利益群体的神经。若不然伏龙公司在美国的活动,有可能会让长安会这个群体很多企业在美国方面的谈判陷入被动局面,让别人产生不信任。

    来的人把话带到了,程飞扬听过了,但也婉言谢绝出席长安会宴请的邀约。很明显,别人一开始就把道给划下来了,程飞扬不会按照对方的“指导”行事,所以哪怕是为商要一团和气,特别是同在异乡,但这场对方的宴请也没有出席的必要了。

    谢绝对方,对方笑了笑离开后,程燃对程飞扬比了个大拇指,“老爸,硬气啊!”

    程飞扬不和买办集团打交道硬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如今在k街活动的伏龙同领域的公司还有,都是跨国公司老对手,这些自然不希望伏龙公司掌握核心技术,而意图通过长安会这样的组织或威慑或说服伏龙公司改变主意,当然也是他们的一种手段。

    但是……程飞扬拒绝了。

    而且,连席都不去参加。

    很明确的表明了态度。

    伏龙公司的前身华通其实就是买办做代理起家,但最终结局是什么,中国被外资割据的七国八制,一线万元的暴利,资本的本质就是bess is bess,道义放两旁,利字在中间。

    程飞扬看得很清楚,所以哪怕面对这样的威胁,他也绝不会让伏龙重蹈覆辙。

    第一百九十五章 红颜

    长安会不在乎程飞扬是否拒绝会请,他们的目的,本就是把这番话传到位。该提点的提点。

    第二天,一个熟人倒是过来了,原蓉城贝拓分公司的总裁吴枝山。

    吴枝山在川省和伏龙竞争失利后,再伴随着副总王立刚随雷伟案东窗事发,就失去了和程飞扬一较长短的可能性。后面贝拓公司内部变故,他调回中海贝拓总部,坐上了权柄不低的副总裁位置。

    今趟到达华盛顿的长安会经贸团里有贝拓公司,吴枝山是贝拓这次出行美国的代表。

    和程飞扬虽然曾经是生意上的对头,但两人间也并非没有私交,吴枝山被调走之前,蓉城的一些公开会议,他和程飞扬曾经同过席,甚至还聊过几句。不管商业上贝拓和伏龙双方杀得刺刀见红,两人之间倒是客客气气,笑面相迎,都不失风度。

    吴枝山的到来,反倒是让程飞扬觉得新奇,这个曾经的对手,而且是个电信业的老牌人物,号称“学冠中西”,据说曾经一篇论文上达天听,因此才有电信业的一些调整局面出现,这么个人,就算在川省和伏龙竞争失败了,程飞扬也不把他当败军之将看。

    程飞扬的热情相迎是出乎吴枝山意料的,因为早知道程飞扬性格高傲,他们在电信业会议上偶有见面,也只是点头之交,没想到在异乡这里,程飞扬表现出足够的热情,吴枝山脑子里泛过一个词“倒履相迎”。

    隔远正统而立,吴枝山很老派的双手抱拳拱了拱,“程老总!”

    他年龄其实比程飞扬大,这声“程老总”,是放低身段的尊敬,也是给予他这般热情的回应。

    程飞扬爽朗的把他让进了酒店的一间会客厅,两人像是老朋友一样坐以论事,程燃也如柯南般留在旁边旁听。

    吴枝山知道这父子俩都不简单,开门见山,说自己虽然说是和长安会经贸团一起来美的,但他可不是说客,只是程飞扬在美国的布局,多少长安会那边都知道了,内部当然是嘲讽程飞扬伏龙的不自量力,也有把他们的活动,认为可能会影响长安会在美国的经贸往来,造成阻碍的可能,因此有人说伏龙这么家公司,要摁一摁,程飞扬这边得到警告,他也是知道的。但吴枝山倒并不是为这个而来,他也知道程飞扬不会吃对方这一套,他是真的要想来听听程飞扬的看法。

    “核心技术这些,我是真的觉得,研不如买。最关键是研发这是吃力不讨好的,这个周期漫长,而可能还没有回报,特别国内在这一块,人才缺口很大,技术缺口也很大,不是随便就能弥补得了的。而且,你弥补了,那个时候世界又已经不同了。”

    这个时代里,有这样犀利准确的观点看法,程燃承认吴枝山还是有相当的真才实学。

    “而且我们身处这个行业,你很清楚这种竞争的压力,一旦落后,那就是步步落后,你自研,分散精力,别人一买到的,都是最尖端最先进的东西,一比较你就落了下乘。而且,美国是资本社会,中国要入世,你以为是谁推动的,单单是我们的努力吗?还有看到中国这个市场的美国资本在背后推动的,他们下大力气研发,需要我们的市场来消化这些成本,所以,有他们帮我们开发,只管用就行了,你担心什么,他们不卖?那其他同样搞技术的发达国家卖不卖?公司竞争,他不要市场?那就意味着他也要萎缩,拿给对手突围上来,所以,这方面根本不必担心,而且,人家凭什么冒着违背自由贸易精神,对你一家小公司动手,你这是被迫害妄想症啊。”

    程飞扬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嘛。”

    吴枝山摇头笑道,“再者,中国就要加入to的精神是什么,是自由贸易,是国际化,是市场分工,一旦加入,中国有多少弱势产业将被冲垮,多少会被淘汰,竞争更激烈了,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我们做我们的,而不是去攀这根线,伏龙有多少底子,足够这样的折腾?”

    他停顿一下,眯着眼道,“程老总应该明白我的肺腑之谈,若是纯以一个竞争对手的角度来说,我巴不得你去搞研发,一头撞上去,然后在上面空耗精力,损失大量金钱物力。但我是以一个朋友角度,做出劝诫。”

    程燃可以保证吴枝山这番话说得是真心话,若是不顾一切过来力挺程飞扬,那就真是只其心可诛的老狐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