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兰在和程燃的这些打交道过程中,早是对程燃有了相当正确的评价。先不说当初在谢飞白家里遇到的一直对自己高评价的舅舅一家突然的厚此薄彼,后续在蓉城程燃和通浪总裁,和商业局局长的高谈论阔,都让王玉兰对程燃认知是不断刷新。于是就有了在科大见面,她的诸多关注。而基本上兴许也是某种比较的心思,每每和程燃碰面的时候,王玉兰也会显示一下自己的“肌肉”,似乎也不愿在程燃这么个人物的面前示弱。

    不过她也算是相当的有能力了,在南州发展他们的《经济报道》,程燃提供了不少学术上面的素材思考,集成电路大赛啊,科大和著名互联网公司cq的共建实验室计划啊,这些都引得了学界的不少好评和思考。

    南区模式在他们经济报道后,在多个省市的领导干部那边都激起了不少反响,有些省市甚至都化用过来,作为自己的改革突破点。作为对中国经济发展制度模式最前沿的观察者和报道者,王玉兰和她所在的经济报道凭借对社会观察,第一时间对一些个重大事件的深度调查,深受企业界、政府部门和学者的亲睐。

    甚至还得到了上级部门的点名表扬,称经济系列报道在西宁、首都、津城、川省、南岛、晋地、徽州、沈城、闽省等省市均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并得到相关省市领导和社会各界的广泛好评。文章表扬经济报道对热点问题比较快速的反应能力,既得到读者欢迎,也提高了影响国际舆论的主动性,增强了报纸的权威性和公信力。还号召其他媒体借鉴并发扬《经济报道》向前看、鼓士气、促发展的精神。

    还有评论说“《经济报道》以更专业更独立的新闻精神,更权威更独到的新闻品质,当得上是中国商业报纸的领导者。”

    而如今,这位面前大概在上级部门领导前都给人印象深刻,有闯劲拼劲,巾帼不让须眉的副总编,谢飞白成长期的噩梦。

    就这么在程燃面前,问程燃有什么新闻。

    “事情……是这样的。”

    面对着眼前眼神里闪烁着追求真理火焰和熊熊八卦之心的王玉兰,程燃递上了手中的小本子。

    如果目标是横空出世飞升在望,那么此时的大地上,大概就是铺地的井盖掀起,露出了弹头。

    第一百零八章 热闹

    在程燃拿出的东西面前,王玉兰原本睁大的眼睛倏眯下去,“这些是什么?”

    “在我告诉你之前,我要先提醒你,报道这个的后果。很可能让你在经济报道的几场针对省市经济结构深入追踪报道所积累起来的成绩资历,都打了水漂,甚至报纸也可能遭遇风险,就这样,你们敢报道吗?”

    王玉兰片刻后道,“说来听听,经济报道的成立初衷,就是要做行业的观察者和问题的发掘者。至于报道的风险,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们生存至今,自然有可控制风险的一系列办法,如果完全害怕后果,那不如当初就不用独立成立这家媒体,怕这怕那,那就很可能什么都观察发现不到,为什么有人愿意去做战地记者,他们不知道何处的一颗流弹,或者某个突然瞬间人性的恶,就能让他们脑袋瓜开花吗?”

    看到王玉兰眼睛里闪烁的光,程燃点头,“如果我说,现在科大名为国芯的芯片,是一款窃取了我们在研芯片的源代码,欺世盗名,剽窃作假的产物。你敢写吗?”

    王玉兰先是怔了一下,旋即面部表情在细微中向震惊偏移,她当然知道这个轰动一时的中国国芯,之前两天她还在和媒体那个背景资历都不俗的编委说起过这个国芯,不仅仅是让南州风头无二,甚至获得上行政策大力支持,主要是时机太好,正值国院扶植集成电路产业的十八条在各地展开的时候,国芯的出世立即就被推到台面上,成为一个标杆和榜样,这种旗帜性的存在的意义,几乎足可想象此时的风光。

    王玉兰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道,“对方是科大微电子院院长……即将授予的长江学者……他剽窃你们的东西……有证据吗?”

    “设计芯片设计的知识产权取证相当的困难,而且这种事判例此前在国内没有任何先例,他敢窃取,也是认定了这一点……其次,就如你所说,他的名头确实很大,现在更大,这也是他有恃无恐的原因。这个事情的证据检测其实很容易,只需要把陈越公布的芯片和我们的芯片上线进行检测对比,很容易就发现相似之处,依据时间指纹也能判定先后顺序,剽窃的事实就会坐实。但困难就困难在取证和监督……这需要更强的行政力量来推动。”

    “所以,你希望通过我们的报道,借用到这样的力量?”王玉兰看着程燃。

    程燃问,“是不是觉得从头到尾匪夷所思?”

    “我相信如果不是失心疯了,绝不会敢说一个院长和著名专家剽窃自己这样的话。但如果不是确有事实,你又何必冒着巨大的风险做这种事。而且,就我们合作过的经历,我当然认为你的话可信度很高。”

    “只是,为什么你不事先通过申诉程序向更高的渠道反映,你想做什么?”王玉兰注视着程燃,如果把程燃当成只是个普通热血上头的青年,那就太低估王玉兰一直以来对于这个男子的观察了,想到一个可能,王玉兰眼睛顿时睁张不少,“动静越大……你接手的成果,也就越大?”

    她又摇摇头,“但是,太冒险了……”

    程燃道,“对于现有制度的改革,我此前做了个报告,收纳了报告的是张松年……而后就有了,张区长的南区模式。”

    王玉兰愣住,脑袋里电光火石,再看程燃,双目微颤,声音都带着些生凛,“……你不是想修补一个破洞……而是要重新调一下船头!?”

    “你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动静啊……”

    程燃看着她,缓缓道,“有时候就像是一个人,如果没有切身体会的疼痛,印象是不够深刻的,一些积弊也很难谈及就此改变……而要疼痛,又不能伤及根本,这是一个办法,但是不好操作,会有很大风险,可事情就是这样,涉及这种事,没有任何事是完全有把握的,我们只能尽可能做好一切准备来应对后续的变故。所以我告诉你这些风险,之后的事情,在于你。”

    王玉兰压抑住心头的震荡,看着程燃,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大舅和舅母那样的身份级别,会对这个男子另眼相看,他要做的……是一只鲶鱼,搅动这片沉寂的大海,掀起那个维度的惊涛骇浪。

    但王玉兰心头又掩不住会生出一个极为有诱惑力的念头。

    深度!

    独家!

    “不得不说你找上我,我们的眼光,就目前商业报纸这一块,我们是领跑者,换其他家,不会有敢向我们这样的力度去报道。如果能够通过这样,把眼下国内存在的相关问题给暴露,给翻出来,并由此得到变革……至少这就是件值得且正确的事……”

    王玉兰转过头,看过来,“那么……我跟了!一定跟啊!”

    程燃微愕,居然雀跃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

    既然已经有了答复,程燃就把小军哥介绍给了王玉兰,为了方便行动,小军哥开了一辆伏龙南州办事处的别克车,王玉兰坐进车里,程燃就给彼此之间引见。

    程燃并不担心自己在科大后续会有什么人身上面的威胁和麻烦,毕竟他处于明处,还有蒋舟和伏龙那边,但王玉兰作为报道者很可能会承受一些潜规则的压力,小军哥负责对她的安保工作,程燃是比较放心的。

    王玉兰最初还有些讶异,但在小军哥对她展示的证件之后,王玉兰才对程燃道,“你总是不停给人‘惊喜’啊……”

    随后她扬眉问,“只是你提前这么做,就不怕我打退堂鼓?”

    提出要报道,要揭露的内容将动到今年横空出世的那个无比耀眼的国芯,会牵动多少人的利益,涉及到多少这个项目上人的腾达?甚至以程燃的话来说,还将掀起体制的洗牌,船头方向的变化。还专门出动了游小军这样的存在来保护她,就不知道暗中进行?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就畏缩了。

    程燃则是道,“你牵扯进这种事里面来,又是谢飞白的表姐,当然这些情况要告诉你。提前让你确定,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

    坐在后座程燃旁边,一身浅色套装,职业白领范儿的王玉兰红唇讶异张开,“这么刺激啊……真是……难道不能不告诉我,暗中保护?”

    程燃道,“暗中保护是最不把稳的办法,小军哥是专业的,正因为专业,所以才需要和你沟通,最大程度得到你的配合,这样才能最大保证你的安全。这当然不是说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但哪怕微小的可能,都先设一道防线,总是不为过的。”

    王玉兰问,“除了我之外,你是不是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

    “准备得再充分都不为过,毕竟我们的对手不是陈越一个人,还有他背后的一块铁板。其实到现在为止,把握还是不大的……”程燃道,“当然,还是那句话,风险很大,你要是想退出,随时都可以。”

    王玉兰金边眼镜背后已经是一些痴狂的神情了,穿着小西服套装的身体已经向前探出无形背脊绷得笔直,“当然不会啊,这么刺激的事情……能见证,并参与到这种事之中,人一辈子能有几回?我往往报道一些类似事件,总嫌那些事后采访来得不够过瘾,而现在亲身经历,这么有意思的……”

    大概看到程燃看她表情,王玉兰才小咳改口,“……这么有深度有新闻精神的事情,我怎么可能错过!”

    然后就是她整个人都沉浸在臆想中的兴奋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