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念头也是一闪而过,在李子渊看来,这人敢同逆匪做生意,其人肯定是心狠手辣,自己可千万不能自寻死路。先前落入逆匪的手中,生死由人,总算祖上有德,命不该绝,现在到了这船上,倘若真信了这人的话,没准,这恩人很可能还会将他置于死地了。

    上了贼船得小心啊!

    就这么寻思着,夜深的时候,李子渊便到了普通水手住的舱室内,虽说洋船极大,可水手舱却极为简陋,舱里又小又脏乱,只有一张张吊床,所有人都睡在那吊床上,不过又累又困的李子渊现在已顾不得这些,脱下身上的衣服,找个地方晾起来,便睡在了呆床边角处的角落里。

    船舱里有十几个水手也在睡着觉,没一个进来跟他搭讪,尽管又困又累,但在躲下之后,李子渊却睡又睡不着,脑子里只是胡思乱想。

    现在,这条小命暂时算是保住了,可那人的那句话,难道他真准备放过自己?还是说在试探自己?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那自己这辈子可就完了,这上了贼船可就难下了?

    机会,难道真的要这么错过去吗?

    你不还想着要考取功名,扬名天下吗?这上了贼船,又岂能再考功名?

    筋疲力尽的他,就这般胡思乱想着,最终还是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醒时,天色已经微明,赶紧一骨碌翻身下吊床,冲出舱外一看,船不知已经驶到何处,在船附近泊着几艘小船,那些小船上还能看到渔网。

    这是什么地方?

    站在船头,李子渊向那身份似为船老大的汉子问道:

    “这位兄弟,这是什么地方?”

    那汉子只是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那几艘小船靠近了大洋船,就在船上的几个人下船的时候,只听他开口说道:

    “李先生,东家吩咐我们,到了九江后,让你下船,现在已经到了,这是东家给你的盘缠,请上岸吧!”

    “啊!”

    看着那两枚重达五十两银锭,李子渊简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愣的看着银子,又朝着船尾看去,东家并不在那。

    是走,还是留!

    在那银子被塞进手里的时候,感觉着手中冰冷的银锭,李子渊愕然的立于船头,一时间,他不知应如何选择。

    是走,还是留?

    人的一生总面临太多的选择,此时,李子渊却不知应该如何选择,十数年寒窗苦读为的是什么?若是不走的话,又岂能进京赶考,又岂能鱼跃成门。

    如果现在留下的话,非但终生难入仕图,往好了过,不过也就是东家的长随亲幕罢了。

    走吧!

    李家的荣耀,十数年苦功,可……想到那人的活命之恩,李子渊刚刚移动的脚步却又是停下了,一时间,他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只是愕然的拿着银锭立于舷边,李子渊的内心在挣扎着。突的一声喊声打断了他的挣扎。

    “你这人,到底是走还是不走?走就下来,不走俺们可走了!”

    站在渔船上,于小宝大声吆喝着,现在船已经到了九江,他要回家和家人知会一声,待到下次船来九江的时候,他就会长随东家左右,更重要的是,这次挣了那么多银子,也得赶紧回家显摆显摆不是……

    “哎、哦哦……”

    被人这么一喊,李子渊连忙把银子装进怀中,正想下船的时候,突然,他的脚步止住了,半晌他又重新转过身子,冲着舢板上的于小宝喊道。

    “这位小兄弟,真是对不住,劳您久等了,在下不走了!”

    说罢他便举步向船尾走去,这一刻,他已经想通了,若是没有东家的活命之举,自己这会不定已经成为武昌城下的白骨,什么功名利禄不过只是过眼云烟罢了,这活命之恩在前,接济之恩在后,这等恩情要用终生相报。

    只不过,李子渊并没人注意到,在他转身不再下船的时候,于小宝那伸到背后握着匕首的手却收了回去,愣愣的看着离去的背影。就在这时旁边却有人对于小宝说道。

    “狗子哥,要是那人下来的话,你真的……”

    不待同村的小龙把话说完,于小宝便用力的点点头。

    “按东家吩咐的办!”

    他要是走的话,那就别怪东家无情了!于小宝在心里这般寻思着,有时候,人总需要面临选择,正像于小宝一般,他便作出了自己的选择,要是那人下了船,他肯定会杀了他!

    现在不用杀人的现实,多少让于小宝松了口气,但在心底却又有些遗憾。

    “哎,可惜了,五十两银子啊!走,咱们回家,东家说,最迟十日就会再过来!”

    五十两!

    看着面前的两个银锭,朱宜锋知道,这是自己送给他的“上路钱”,同样也是许给于小宝的“赏钱”。

    站在面前的李子渊,朱宜锋展颜一笑,反问道。

    “不走了?”

    “不走了!”

    用力的点点头,李子渊抱拳长鞠过首道。

    “东家,您于在下先有汉口的活命之恩,又有九江赠银之情,若是在下再不知恩还报,即便是考取功名,又岂能心安,自此之后,在下甘愿做牛做马以报东家活命之恩……”

    “哎……”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朱宜锋突然叹一口气。

    “李兄又岂需如此,朱某救下李兄,又岂是要你报恩?”

    不图你报?那救你干什么?当然这不过只是心里的想法,在表面上,这戏分还是要演足的,人心是可以操弄的!就像现在一般。

    “还请东家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