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冬天穿着厚衣,可牛皮鞭打在身上,依然让被抽中的百姓嗓间发出一声痛嚎,其它人自然也走快了些,即便是那些受了伤的练勇,也急急的走着,生怕惹恼了他们,挥来的不是鞭子,而是刀子。

    被长毛用鞭子一赶,薛海龙那里还敢再乱想,只是在加快脚步时,在心里寻思着,若是到了武昌也得寻个机会逃了,或许,村子里的其它人不知武昌城的模样,他当年可是进过府学,对武昌自然不陌生,没准能寻得逃走的机会。

    绵绵冬雨下,数百名被长绳捆着的百姓就这样,在皮鞭的驱赶下,朝着武昌的方向走着。

    久盘的乌云带在武昌上空滞留不去,时停时下的已接连下了两三天,还毫无停止的迹象。一场漫天的大雪停下之后,站在走廊下杨秀清看着雨中在院内的积雪,院内的积雪将地上的一切都掩于雪中,只有墙边的些许文竹露出些枝叶。

    “九千岁!”

    赵利山低低地叫了一声,他的腰身差不多躬成了九十度,说话更显得极为卑微。

    杨秀清背对着他,轻声说道。

    “人送过来了吗?”

    “就在路上路,待来了,就送过去了。”

    赵利山连忙回答道。

    “送就送过吧……”

    忽地杨秀清转过身来,神情很是平静。

    “这样也好,总省得咱们的刀口了!”

    东王的话让赵利山连忙恭维道。

    “九千岁,您这也是活命心慈之举,若是不然,单照那些人勾结清妖之罪,也理当把他们全给砍了。搁在这里,也是费粮食,即便是拉出去砍了,那也伤刀口,这下好了,一个人顶二两银子哪,这几十个人,便能换上一杆上好的洋枪了!”

    赵利山这么说着,倒是佩服起那洋人买办的精明,不单要银钱、丝货,还要人,这人要过去干什么?按他的话说是卖到外洋,这人还能卖到外洋去,他还是头一回听说,可不管怎么说,过去那些连砍了都觉得伤刀口的人,这会却都能变成了银子了。

    “你知道,他们被卖到外洋就能安生了?”

    杨秀清突然大声说道。

    “那些洋兄弟买了他们,又岂会……”

    话声稍顿,杨秀清挥了挥手,对赵利山吩咐道。

    “好了,你去一下码头,先把眼前这件事办好吧,至于眼下的这批丁口就不要收他们的银子!”

    “九千岁,您这也太厚待那姓朱的了吧!”

    “你懂什么!现在相比于银子,咱们更需要这些洋枪,有了洋枪,咱们便能夺了天下,到时候何愁没有银子?更何况,你可别忘了,他还有一条船在后面,那艘船上,不是有两万多支洋枪吗?先把他们留在这里,明白吗?”

    尽管东王没有明说,但赵利山从东王话里却听出了一些其它的味道,难道说……

    “是,九千岁,卑职明白了,那卑职先告退!”

    在杨秀清的面前,赵利山自然是显得极为谦卑、恭顺,可出了门,作为东王殿下的王府里的典官,虽说谈不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即便是一般的旅帅、师帅什么的也是敬着,自然的走路时也就是昂着脑袋,全是一副不把他人放在眼中的神情。

    “赵爷,咱们去那!”

    亲随恭顺的弯腰讨好似的说道着,而赵利山则只是随口吐出一句话来。

    “去码头!”

    码头自然是要去的,不过,去那码头却不是为了那“人市”买卖,而是为了另一件事,帮那姓朱的做成这么大一笔生意,自然要去讨些好处。

    码头上,那时不知从那抓来的苦力们正踩着跳板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扛上船,因为春丝还未上市,加之上一次基本上把汉口汉阳两地的存货一扫而尽,这一次太平军支付的全是现银,这些银两都是在仓内由李子渊亲自点验之后,然后再运上船。

    这次之所以会这般大胆,装了满船的银子,除了“快捷号”的火力“强大”之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这船上有十几位“心腹”。

    “朱兄弟,这次,你们行可是要占了大便宜了!”

    站在码头边,瞧着成箱的银钱被扛上船,赵利山的双眼都放出光来。

    “一杆洋枪100两,你这来的时候装的是洋枪洋炮,这回去的时候可是装了满满一船银子……”

    尽管对于太平军来说,这些银子都是沿途“征纳”来的,根本就是无本生意,可骤然将这么多银子交给他们,也确实让人心痛不已,而最让赵利山疑惑的恐怕还是为什么没有趁机把他的货吃下来!

    “那还不是托您赵天官的福!”

    说着话,朱宜锋便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备好的礼物,将一块金表悄悄的塞进赵利山的手里。

    “朱兄弟,你这是……”

    接过金表的赵利山却是摆出一副诧异状。

    “天官大人,以后咱们可是要长处着,这将来,还要麻烦您老!”

    将金表塞入腰边的钱袋内,赵利山不着痕迹地说道。

    “这次,我来啊,九千岁又有了吩咐。”

    朱子文一愣,难不成又有了什么变化?

    轻咳一声,赵利山指着扛着银箱的苦力说道。

    “九千岁念你不远千里接济我军,着实担了不少风险,除了枪给你开了高价,至于那些丁口,这次,就白送给你了!”

    “啊……”

    朱宜锋连忙装出一副感激状。

    “九千岁仁义,小的岂敢相忘。”

    嘴上道着谢,可心里头,朱宜锋却嘀咕了起来 这杨秀清未免也太“厚道”了吧!难不成土匪真的比官府还讲信用,这可是小两百万两银子,他们就那么任由自己拿走……余光盯着那银箱,这会他反倒是有些后悔了,这一次,自己似乎走的有些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