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给我使劲轰码头,把咱们卖给太平军的军火,全都给炸了,既然他们不愿意出银子,那些枪炮,就是全毁了,也不能留给他们!”

    冷笑着朱宜锋冲沈明大声命令道。

    “炸毁那些军火,给姓杨的留一个教训!”

    至少让那姓杨的明白,这生意不是他那么干的。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码头传来的时候,即便是在城中,杨秀清都能看到那冲天的烈焰 一个巨大的火球滚动着在码头的方向升至半空,随着爆炸声音传来,杨秀清甚至能感觉到大地在微微颤抖。

    那是……

    “是,是码头!”

    突然,杨秀清的心底涌起一阵不祥之感,难道码头那边出事了!

    “快,备轿,本王要去码头!快……”

    杨秀清一边喊着,一边大步朝着会馆外走去,在他走出会馆的时候,那江风已经送来了浓浓的火药味,那味道极是呛人。

    “怎么,这,这可怎么好……”

    从地上爬起来的赵利山看着周围被剧烈的爆炸吓的魂不付体的兵卒,他的眼睛盯着码头,目中尽是恐惧之色,这,这是怎么回事?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便想到了是码头上的火药炸了,在那些洋火药爆炸的时候,那些洋枪……洋枪!

    想到东王对洋枪的看重,赵利山瞬间便是三魂不在,他知道,一旦那些洋枪没有了,他这小命也就难保了!

    “本王的洋枪在那!”

    站在被炸成一片废墟的码头上,怒气冲冲的杨秀清脸色煞白,在废墟中,他看着地上一根被炸毁的洋枪,冲着跪在地上不断叩头的赵利山便是一脚。

    “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回东王九千岁,这,这……”

    叩着头的赵利山面对质问,连忙开脱起自己的责任来。

    “那,那姓朱的肯定是,肯定是清妖的间细,他,他他一回到船上,便,便开了炮,对,他不停的开炮,小,小的也是没有办法啊!还请九千岁饶命……”

    “我让你没办法!你这狗奴,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不等赵利山再次乞饶,杨秀清便从身边的卫兵腰间抽过太平刀来,冲着赵利山的头便是一刀,在那脑袋似皮球船喷着血滚远的时候,杨秀清连看都没看一眼,而是怒气冲冲的看着江面,看着那远去的洋船,恨恨地骂道。

    “姓朱的!你特么别让老子再见着你……”

    第六十章 “飞船”

    江面上一片寂静,只有浪涛拍打船舷发出的单调的声音。白帆被江风鼓起,风吹着帆,帆引着船往南行驶着。站在甲板向四周望去,四周的大海是映着星月光亮的银白色的,海浪在船的四周跳跃个不停。

    借着月光,可以清楚的看到“快捷号”的甲板上挤满了人,像过去一样,这些人蜷缩在甲板上,他们神色惶然,万念俱灰的坐在那里,那麻木的面部至今仍然残留着他们所遭受的种种苦难的痕迹。

    对于这些刚刚还曾遭受船上以及岸上双方杀害的人们来说,他们并没有因为曾遭到炮击和枪杀,而心生怨恨,有的只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逆来顺受,和那刻到骨子里的麻木不仁。甚至偶尔他们的脸上还会流露出一丝庆幸,似乎是在庆幸着他们终于活了下来。

    是的,在太平军那里,是十死无生,在这里,无论如何,他们都能够活下来!

    “能够吃饱不说,饭里面还有肉,渴了还有水喝……”

    在长江航行了一夜之后,万念俱灰的薛海龙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虽说这船上的日子着实难熬,可在另一方面,他的心底却暗自庆幸起来,庆幸着当初的选择,若不是当初做出那个选择,逃出了码头,既然是他们侥幸没有被炸死于码头上,恐怕也会成为武昌城下的白骨。而在船上,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这饭水却是少不了的,相比于当初被抓于营中的日子,这日子似乎好过一些,甚至比家里还要好过一些。

    偶尔的,他会把视线投向船尾,看着那个站在船尾的年轻人,在月光下,那位朱先生的眉头紧皱着,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他已经看了出来,这船上真正的东家就是此人,即便是那些洋鬼子在他面前也恭顺着他,毕竟他们要靠着他吃饭。

    这人会把大家伙带到什么地方?

    会不会放大家一条活路?

    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薛海龙的心底不禁充斥着悲凉之意,自己也是读书人,可现如今所图所求,仅仅只是一条活路,这当真是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哎,可即便是现在上了船,又能如何呢?

    待出了武昌,他把大家伙往船下一扔,也就还了在汉口欠下的人情了,到时候,他和其它人一样,岂不是也要被扔下船,万一到时候太平军再打过来,又该怎么办?再次陷入贼手吗?

    望着那个立于船尾的商人,薛海龙甚至忍不住去想,也不知他要不要账房,帮他盘盘帐什么的,只要不被扔下船就行,至于……瞧着那坐在甲板上睡着的乡亲,虽说心下不忍,但现在,最紧要的是救下自己再说。

    这,这都是命啊,怨不得别人。

    站在舰桥上的朱宜锋,手中握着烟斗,这几日他还是重拾了过去的恶习,重新吸起烟来,在时而吸烟的时候,他总会把视线投向甲板上挤睡着的百姓。

    这船上的近两百百姓,都是从码头上逃来的苦力,原本他们就是杨秀清准备“卖”给自己的人丁,现在他们逃到了船上,接下来怎么办?是放他们走,还是按原定的计划,把他们送到非洲去?

    送到非洲……那里实在太远了!

    而且现在 快捷号的船艉方向舵被炮弹击中了,虽说经过一番抢修,可以勉强维持方向,但是多处中弹的快捷号现在并不适合远航。

    而这意味着,自己不可能把他们送到非洲去,即便是“太平洋号”到达之后,也不能送这些人去非洲,毕竟,“太平洋号”上满载着军火,相比于人,无疑“太平洋号”上的军火更值钱。

    望着那些睡着百姓,他的眉头紧锁,甚至要靠吸烟来平定内心的情绪。

    怎么办?

    这些人怎么办?

    要不然,就直接把他们扔掉吧!

    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朱宜锋又一次朝着江岸上看去,在未来的几十天中,太平军会一路沿江南下,最终夺取江宁,把这些人赶下船,不是硬把他们往死路上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