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哥,快,快跑,那,那边杀人了……”

    几个和他一样穿着号衣的弟兄差不多都是人人拿着六七个银锭,怀揣着几百两银子,径直往着芦苇荡里跑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虽说淡不上呛人,可那淡淡的火药味以及地上的几具尸体却在提醒着人们,先前这里曾经历过什么,在芦苇荡里,人们正在把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重新装进箱子里,其中一些银子上还沾着血。

    “死了42,其中有六个是咱们船的水手,伤了75,有五个是重伤,眼瞧着不一定能活下来,至于剩下的,连船上的人一共97个人……”

    用布条吊着胳膊的沈明看东家,面上全是一副愧疚之色。若不是船出事,又岂会发生这一幕?又岂会财露于人?

    “还差十几个人,那些人呢?”

    默默的在心底计算一下人数,朱宜锋立即发现少了差不多二十个人。

    “估计,估计他们在船翻的时候,掉在了江里……”

    这是最好的同样也是唯一的解释了。

    “东家,这事全都怪我,若不是我……”

    不等沈明自责完,朱宜锋便立即打断他的自责。

    “沈明,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怪天气,这风起的古怪,若不是这风,又岂会如此!”

    更重要的是若非当初自己为了救人,船舵又岂会被击中,船舵没有被击中,又怎么可能被风浪拍断进而失去作用?归根结底责任还是在自己的身上。

    “东家,咱们都算是走运的,若是换成江上的小船,这一阵鬼风一刮,不定船早就给刮到江里头了。”

    于小宝在一旁附和一声,他的手里提着洋枪,腰间还别着支已经打空的六响转轮枪,先前那些人企图偷银子的时候,他可是冲在最前面,洋枪顶着人头轰了一枪,那人头瞬间成了一个西瓜,可出人意料的是,他非但不觉得的恐惧,反倒只觉得是热血膨胀,恨不得多杀两个人。

    “就是,沈船长,细细想来,你我也算是走运,若非是咱们被刮到这岸上,没准这会你我早就见阎王……”

    众人的安慰,并没有让沈明感觉任何宽慰之感,心底的愧意反倒更浓了,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朱宜锋便转移话题问道。

    “沈明,你看,咱们这船能修复吗?”

    手指着那边几近倒扣着的“快捷号”,相比于责任,朱宜锋更在意的是这船什么时候能修好,能不能修好。

    “东家,这船修,倒是能修好,无非就是桅杆断了。只是,靠咱们这些人,恐怕很难把船给翻过来……”

    盯着翻过来的“快捷号”,沈明的心情却是极为沉重,毕竟,这是他的第一条船,原本他曾幻想着,在长江的生意结束之后,他会指挥着“快捷号”航行于大海上,到达全世界每一个港口,可,现在,他的梦想却破灭了,因为他的船翻了,在第一次航行的回程之中上,他就失去了自己船,成为一个没有船的船长。

    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失去希望,失去再次航行的希望!因为他很有可能失去东家对自己的信任,毕竟他甚至都未能完成一次航行。

    “哦……”

    默默的点点头,看着这艘“快捷号”,朱宜锋只得无奈的接受这个现实,毕竟这是一艘排水量上千吨的大船。

    “好吧,既然不行,那暂时就不用考虑他了,等回到上海后,咱们再买艘更好,更大的船!”

    反正现在自己有的是银子,虽说这次生意损失不可不谓之惨重,但无论如何,自己都挣到了两百来万两银子,有了这笔银子,别说是买船了,就是办个招商轮船局也是绰绰有余。话到这,朱宜锋又特意拍了拍沈明的肩膀。

    “好了,别自责了,这事,要怪就怪那老天,与你何关?等回到上海,你还是新船的船长!”

    “东家,我……”

    就在沈明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时,李子渊却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东家,你看那些人……”

    顺着李子渊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那些苦力挤成了一堆,一个个在寒风下,无不是冻的面红唇紫,瞧着他们瑟瑟发抖的模样,李子渊试探着说道。

    “东家,你看现在怎么办?”

    “这……”

    瞧着那些瑟缩的颤抖着的人们,朱宜锋的眉头微皱,尽管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起了杀机,但终于还是指着船旁的断桅说道。

    “好了,让他们分些帆布,绳索什么的,先搭几间帐蓬,再弄些芦苇取取暖,能活下来的都不容易!”

    东家的一句话,让李子渊长松了一口气,而林郁青、于小宝等人听着这吩咐时,倒不觉得的意外,毕竟他们曾见过东家仁义的一面。

    就在水手们从船上取下帆布、粮食等物的,指挥着那些苦力搭起帐蓬时,朱宜锋却在心里将思索着另一个问题,现在怎么办?

    难不成就在这里等着“太平洋号”?

    无疑,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毕竟这几天,“太平洋号”肯定会来。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第六十二章 夺城

    近明的时候,下了半夜的雨转了晴,在通往黄州府的官道上,一座石桥前,几名拿着缨枪的练勇正在草棚里躲着刺骨的寒风,这衣裳被雨水打湿后,更是清冷几分,他们抱成团儿围在草棚中的火堆前取着暖,虽说那火堆烤着前胸,但后背却是凉的。

    “娘的,那姓田的当真是欺咱们,这么大冷的天,让咱爷们在这守着什么桥!”

    “可不是,我还就不信了,那些个粤匪,就得从这里打过来……”

    草棚里的人,你一言我一句话的抱怨着,听着那口音倒是不像黄州府的口音,反倒有些像是河南话,这倒也不让人觉得奇怪,毕竟这黄州府临江而立,许多从北地过来的流民,大都于此在码头苦力行里扛力为生,现如今又大都以河南人为多。

    “咱们从河南过来的,就不是人吗?再这么逼老子,小心老子投了太平军……”

    这人抱怨着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在外面微微放明的天幕里,十几个人影儿已经扑了过来,就在那人话声刚落下的功夫,这些人便已经挺刀带枪扑了过来……

    瞧都未瞧那些跪在地上的尸体,穿着黄衣头系红布的王孚,手提着滴血的刀,大步朝着刚过来的陈书扬走了过去。

    “卑职见过师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