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钟头后,一身西式男装的徐灵芸不过只是刚一出现在码头,就让刘逸轩吓了一跳,他连忙走过去说道,对戴着呢绒帽的她说道。

    “太太,您,您这又是何必呢?毕竟……”

    话只说了一半,刘逸轩先是长叹口气,他又未尝不能理解太太的心情。而后又说道。

    “您放心,这船长也是咱们行里的老人了,深得少爷的信任,船上的水手,也都是身家清白的,没有人敢造次,至于之林……”

    看一眼正在船上同船长说着话的习之墨,刘逸轩轻声说道。

    “人倒也值得信任,只是这一路上,既要同官军打交道,又要同发匪打交道,我担心他还是有那么点……”

    话未说完,刘逸轩便恼的想咬自己的舌头,你这大嘴巴,嘴上不把缝是不是,说什么那,难道就不知道此行的风险吗?万一太太这边让你去,你看你怎么办?

    “刘先生,您的心情我自然知道,少爷对你更是深信不疑,之所以让习先生去,还不是因为这家里需要有人照应着,这事,非得刘先生您来办不可!”

    徐灵芸并没有去揣测眼前刘逸轩的心思,对于她来说,她最关心的是船什么时候能到黄州,至于其它,她反倒不怎么在意了。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抚,倒不如说是应该客气,可她的这番客气话,却让刘逸轩的脸颊一热,连忙说道。

    “少奶奶,我已经和之林说过了,这船上备了几千杆枪,还有几十箱大烟,这碰着太平军就给他们洋枪洋炮,碰着官军就给大烟,毕竟这兵也好,匪也罢,只要对症下药,总能过得了他们那关,不过少奶奶,无论如何,这碰着他们了您可别露面……”

    傍晚时分,领着海关牌照的“太平洋号”缓缓驶出黄埔江的码头,在江心航行的时候,徐灵芸的双眸凝视着远方,心底默默的想着自己的夫君,想着他为这个家担着的风险,那眸中的波光一闪,泪水便滑落下来。

    “宜锋,这次若是上帝保佑你能平安归来,到时万万不能再让你去冒险了……”

    “阿嚏!”

    黄州府衙内,许是在过江的时候受了些风寒,以至于朱宜锋打了个喷嚏,然后看着面前的沈明、林郁青、王大龙,于小宝、王孚、李元吉,还有被王孚派人招回来的刘健,再加上崔定山,这几位便是自己手下的大将了 也就是营长,每人手下五百多号人马,除了自己随身的护兵营外,都是一色的红缨枪。至于仅有的火枪都装备在护兵营中。

    每一个被大人看到的人,无不是挺起胸膛来,原因倒也简单,这大人先前可是了,要让大家伙领兵去战罗田、下蕲水,复蕲州、夺黄梅,总之一句话,大人是要用到他们。若是说在此之前,他们还有什么顾虑,可现在,大人不费一枪一弹,轻下武昌县后,则让他们看到了希望,这那里是攻城,分明就是送上门来的富贵啊!

    更何况还有32斤洋炮助阵。

    “嗯……”

    沉吟着,朱宜锋倒是没有直接点将,该派谁去,这些人中,谁才是自己的亲信?沈明?嗯,这个倒也算,还有林郁青、于小宝,他们倒也都算,问题是,这种因利而取的所谓的亲信,面对诱惑时,会不会像王孚一样把自己给卖了?

    见大人似乎有些犹豫不决,王孚连忙站起身说道。

    “大人,卑职只需一千人马,便能把蕲州夺下来!”

    以王孚的精明,他倒是会给自己挑地方,那蕲州先前为太平军攻占,县令都被砍了脑袋,现在不过就是一个空城,别说是一千人马,便是一个营的兵也能拿下来,他话声一落,于小宝便不乐意地说道。

    “夺蕲州那座空城,又岂需要一千,大人,小人只要自己一个营的兵,就能把蕲州夺下来!”

    好嘛,到处是请战的,瞧着这一位位纷纷起身请战,朱宜锋的唇角一扬,心知士气可鼓不可泄的他当然知道如何进一步鼓动士气。

    “诸位兄弟之骁勇,我又岂能不知,我看这样,现在咱们有八千人马,除去江南留着两千新兵和一营之兵外,这江北也就不到六千,除两千留守黄州外,其它兵分两路,一路沿江,取蕲水,下蕲州,夺广济、黄梅,一路北上,攻罗田、取麻城、占黄安……”

    做出兵分两路的部署之后,朱宜锋又对兵马配置上进行了一番部署,虽说两路军分别是以沈明、王孚两人为主,可其麾下的部队,却又进行了打乱,将所谓的“嫡系”打至对方的麾下,从而避免了他们的拥兵自重,如此一来,自然也就保证了自己的权威。

    对于这一安排,自然无人反对,就在军事的部署一一完成之后,朱宜锋又对李子渊问道。

    “子临,你看,若是打下这七县,咱们能不能派出足够的人手接管七县?”

    第一百章 问计

    城,易攻!

    这太平军之所以能够一路扫荡就是满清的县城个个防守空虚,实际上除去一些绿营驻防城外,大多数县城全无清军,所依靠的只是县上临时募集的几百丁勇,加之承平日久,城墙年久失修,自然极及攻克。

    可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不是攻城,亦不是掠地,而是如何掌握攻下的城下,更准确的来说,如何在占领城市后,如何加以统治,或者套用一个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如何进行根据地的建设,这根据地的建设,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政权,只有确立了政权统治,才能征其税、调其民,化其力为战力,相比于攻城,最重要恐怕还是县令的选派。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又照到林治平脸上,他才悠悠醒来,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当下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脑袋,心中好一阵庆幸,这脑袋瓜子依然还在啊!

    那日狂言乱语之后,那请他上了望江楼喝了美酒、吃了佳肴,可待他醒来后,便被软禁在这房子里,从那天起,这美酒佳肴便没少得他,只是人出不去,想着回到四下漏风的家里这冬天也有些难熬,林治平便留了下来,依然的美酒佳肴,依然的烂醉如泥。

    他揉揉眼睛,四下看了眼,确实这正是这几日他所处的房间,到处都摆放着书,这些书都是他这几日里读的书,一边读书,一边喝酒,这日子倒也自在,就在将要起身的时候,他听着门外的脚步声,人便闭上眼睛。

    室内虽然凌乱,但桌上、几上、床上、地上,到处都是书,刚一进屋,瞧着正在睡的林治平,心知他在装睡的朱宜锋便上前推攘他说道:

    “林秀才,起来起来!你瞧瞧你看的这些书,做的这些批注,我倒是真替你惋惜!你这人要文有文,要武有武,腹有经纶,胸有韬略,这般人才却是明珠蒙尘,实在是可惜之至,怎么样,这几日过的可还满意?读书读的可有所悟?”

    装做被推醒的林治平,揉揉眼睛,故作模样的打个哈欠,冷笑道:

    “哦?你自己不也就是一反贼嘛,怎么今个居然也过来和我论书?”

    林治平瞧着这进屋的青年,认出了这人便是那日与酒馆碰到的人,自己就是被他给软禁这里的,这当真是逞一时口舌惹出来的祸事。

    “反贼?”

    朱宜锋先是一愣,随即一笑,摇头说道:

    “林兄说我是反贼,我却是不认的,这论书,论来论去论的无非就是道理,既然如此,今天咱们就好好的论论这个道?”

    上下打量着他,林治平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就不知道你所指的道是?”

    “人间之正道,春秋之大义!”

    吐出十字之后,朱宜锋自己动手倒了两杯酒,自己先喝了一杯,而后看着林治平,却是念笑不言,大学时曾参加过辩论队的他非常清楚,只有占据道德的至高点,方才能无懈可周,而这林治平从一开始称自己为“反贼”,便已经注定了这一场论,他根本就占不了上风。

    “人间之正道,春秋之大义……春秋之义在于尊周,老弟好手段啊,简单十字,便把林某话尽堵死,这理,不论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