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这一声问,让彭蕴章连忙再次叩首道:

    “赛尚阿也想到了这一方面,他启奏皇上,‘今日灭贼,必须倚重地方士绅办的团练,士绅与团勇都是为了保卫家乡而战,入团亦非为了饷银生计,遇贼则更是拼命阻截围攻,奋不顾身,比官军顽强得多’。”

    彭蕴章的这番话,倒是让奕 颇以为然的点点头,他立即想到与兵败自杀的湖北布政使江忠源,这大清国的忠臣是有不少,那江忠源倒也是其一,不过他江忠源正是办团练出来的官。皇上这般想,彭蕴章虽说没有猜到皇上的想法,但却也提到了这个人。

    “前湖北布政使江忠源早年就在其家乡举办团练,称为‘楚勇’,于其乡清剿乱匪,后来又在广西蓑衣渡口拦击发匪,可谓是为朝廷立下了大功,后来又在长沙守城中,城墙随破随堵,若不是他的楚勇,恐怕长沙也早已不保。此次江忠源之所以兵败武昌,一来是因为其楚勇兵不到三千,而黄州贼逆兵却达两万之众,再就是本地团勇离心,以至城防崩溃,武昌之败,实非战之罪……”

    彭蕴章小心翼翼的替张亮基开脱着,倒是不是他主动为张亮基开脱责任,而是他在为大臣们开罪,万一要是追究起来不知多少人要担上这罪责的,不知又要连累多少人。

    而彭蕴章这番开脱之词,听在奕 耳中,倒也让他频频点头,可不是嘛,这武昌要城无城,要人无人,要粮更是无粮,那样的城,能守住本来就无任何可能,而江忠源能于那样的空城自杀报效,忠若如此,实属难得啊!

    皇上心里的这番感叹,彭蕴章自然无从得知,他只知道把赛尚阿的话带给皇上,顺便再往赛尚阿的话里加些水份,至于这水份如何家,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所以,赛尚阿才会托臣奏请皇上,若是想剿平粤匪,今后惟有大办团练,以团勇逐渐替代八旗、绿营为剿匪之主力,才能一扫八旗、绿营之暮气,从而令团练担当平定发匪的重任。”

    年青的奕 合目静听听着彭蕴章的话,似在斟酌赛尚阿的建议是否可行,而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祖宗之制,这八旗是大清的根基,至于绿营则是大清国的经制之师,而这团练……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又听得彭蕴章继续说下去:

    “赛尚阿还说:粤匪一路骚扰,一路扩军,其沿途所招纳者多为乡间贫苦百姓以及矿工,再就是村间无赖,如果朝廷能大办团练,授意地方兴办团练,便能将这些人都招为团勇,编为军队,则原来盲从粤匪的人将转而为朝廷、为皇上效力。因此,办团练一则为了强兵;二则可以与贼人争兵源。兵源在我,则粤匪无能为力;三则团勇兵饷概由地方自筹,兵力强大者,如当初之楚勇,亦可出省剿匪的,才由户部酌拨兵饷,这样,朝廷可以有限兵饷维持更多的兵勇。实可谓是一举而得三利,似可采择。臣以为意各省督抚无力兼顾团练之事,不妨另选在籍三品以上官员充当本省团练大臣,才能将分散在各府县的零星团勇训练成一支可用的大军。谨将提审赛尚阿的问答,录为供辞,恭请皇上圣鉴。”

    奕 接过彭蕴章双手呈上的笔录,虽然赛尚阿的陈述颇有见地,终觉远水救不得近火,并不将挽救大清江山的希望寄托在团练身上,他略略翻阅了一下,然后点头说道:

    “很好,团练之事,我看便先于全国举办吧,军机可以看看各地在籍官员,有谁可以出任团练大臣的?还有,这湖南不是已经试办团练了吗?湖南的团练大臣为何人?”

    湖南团练早于他地,是应粤匪过境而起,听皇上这么一问,彭蕴章连忙叩头答道:

    “回皇上,湖南团练大臣为原礼部侍郎曾国藩是湖南湘乡人,其丁母忧在家守孝,皇上早已下旨以他为湖南全省团练大臣。”

    对于曾国藩这位礼部侍郎,奕 倒是并不陌生,他略带些疑惑地说道:

    “曾国藩这个人很讲究理学,立后大典还是他主持的,但不知书生是否能带兵,且先再看看他办事如何吧。其余沿江各省,军机上亦可以提出团练大臣人选,候朕圈定。好了,你退下吧!”

    彭蕴章连忙退下之后,至于赛尚阿,皇上挥笔朱批,将他释放出狱,发交直隶总督差遣,侥幸免于一死了。

    虽是如此,可无论是奕 也好,彭蕴章都有意无意的忽视了武昌,在他们看来,那武昌的贼逆不过就是粤匪偏师罢了,暂时不足为患,在兵力窘迫的情况下,还是先剿清据着江宁为都的粤匪更为紧迫。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京议政

    相比于北京的哀气连天,此时的已经易名为“天京”的江宁,却是一片喜气洋洋,虽说这江宁猛然涌进数十万人,使得城中百姓达到百万之多,可对于太平天国的将士来说,在一路东征之后,他们有了那么一片立足之地。不用再像过去一般东征西讨。

    而对于天国的王爷来说,他们终于有机会摆出了曾令其梦中亦会发笑的仪驾来。

    浩浩荡荡的一片仪驾开了过来,十副大锣鼓开路,一面黄绸大旗前导,乃是:“真天命太平天国劝慰师、禾乃师赎病主、左辅正军师东王杨。”士卒七八百人前后拥护。作为太平天国第二人的东王杨秀清坐在十六抬大轿中,犹觉不甚满足,因为他这副仪仗,比了那日天王进城时的銮驾逊色多了。九千岁比万岁不过一步之差。他要在军民心目中,竖起自己高大尊严的形象,仪仗中也要有龙,也要有旗,还要有更多更大的锣鼓,更大的轿舆。

    “就这般定下了!”

    因为此时的天京诸事草创,纵是天王府也只能一切因陋就简,不过将总督衙门议事厅的匾额蒙上一层黄绸,上书“金龙殿”三字,就算是天王临时的正殿了。屋内陈设本就简单之至,梁上悬了一块“皇恩浩荡”的金字匾额,梁下几把太师椅和茶几,现在也把匾额蒙上,改写成“天恩浩荡”四字,感谢天父天兄,引领他们走上反清胜利的辉煌之路。诸王朝见的礼仪,在永安拟定朝规时,分成两等,东、西、南王是站着见驾,而北王与翼王是跪着见驾的。

    此时对于身为天王的洪秀全来说,因为初登大位的关系,所以很不好意思坐受诸王的参拜,所以,在东王、北王以及翼王进殿后,三王立人还未进议事厅,洪秀全便主动迎出来,东王站着,拱手道:

    “小弟杨秀清向二哥请安。”

    北王和翼王刚欲屈膝跪下见礼,被天王拦住了,说道:

    “自家兄弟,免礼了,厅中空空荡荡,这天还有些寒,快些到屋里来坐吧。”

    这会对于身为天王的洪秀全来说,他还没有身为天王的自觉,说起话来也还是如过去一般,进屋坐下后,东王等人散坐在太师椅中,看着眼前的三王,洪秀全高兴地说道:

    “自你我兄弟于金田起义两年多,行程几千里,一直在和妖兵打仗,没有一个安身的地方做根据地,今天总算在天京安顿下来了……”

    在天王说话的时候,北王则不住点头,却不开口,至于翼王石达开则沉思着,实际上早先在定都的问题上,洪秀全的想法就曾遭到杨秀清的反驳,不过在因为四人之中,三人主张于江南为根据地,杨秀清最终也只能妥协,现在见天王重提此事,杨秀清自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洪秀全见杨秀清没有言语,便试着说道:

    “那末即然现在已经定下了以江宁为天京。那还有一件事要办,就是这个总督衙门虽则房屋不少,究不是王宫格局,给军民看了也不像样,更不能彰显我天国气势,所以须得重新收拾一番,愚兄虽不主张奢华,总须像个王宫的体制。”

    对此,杨秀清倒是没有反对,他点头说道:

    “这个好办,索性拆去重建,再把附近民房扩并些进来,造得气派大一些,将来少不得会有洋人来天朝朝拜,王宫事关对外观瞻,花些钱也应该。”

    习惯左右逢源的韦昌辉也连忙笑说道:

    “这一路上咱们从各地藩库缴获了不少金银,这沿途‘打先锋’所得又岂止千万两,钱是花不完的,这江南富庶,大不了,再多打点‘先锋’就是。不过要限时在年内完成,明年正旦就可以在新宫举行大朝会了。”

    见自己的这个提议没有人反对,洪秀全便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

    “清胞军政事务繁重,禀事的人多,也须有个像样的王府,一块儿动工修建吧。”

    听天王提到自己,杨秀清便点头应道:

    “藩司衙门虽有三百多间房屋,可惜格局沉闷;气派不大,我想换个地方之后再动工。有人告诉我,清妖江宁将军府是原来的明故宫,气魄大,殿阁楼台都是现成的,园子也大,准备去看看,如果合适就搬过去。”

    对于杨秀清的这个要求,洪秀全自然没有反对,为了表示未忘兄弟便开口说道。

    “正胞、达胞都住下来了吧?还有南王,西王两家呢?”

    石达开乘机说道:

    “南王遗属住在原来的皇台衙门,西王妃宣娇一家暂时还没有住处。”

    “那可不行。”

    洪秀全连忙笼络起人心来。

    “如果清胞迁往将军府,留下的藩司衙门就改作西王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