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运两万担盐来,若是能运来这些盐来,到时候,这条盐路纵是全交给你,又有何妨?”

    把盐路全交给赵子玉?

    说实话,朱宜锋还真不在乎。眼下他需要的是盐,需要用盐来稳定民心、士气,需要把盐价降下来,至于盐路……等到将来应城的盐矿投产了,又岂需要不远千里从山西运盐过来?

    而这一个月,则是底线,因为现在各地的存盐,至多只能维持一个半月,甚至也正因如此,朱宜锋才会给主持矿务局的陈端一个月的时间,令其在一个月内封山制盐,总之,现在盐已经成为当前的头等大事。

    至于赵子玉这里,只不过是多出来的一个选择罢了。若是能成功的话,至少在盐矿投产之前,自己无须再为这种琐事分神。

    “一个月便一个月,只是……”

    抑下心底的狂喜,赵紫玉连忙应了下来。

    “只是这信怎么办?”

    “你只管写信,信我自然有办法让人送出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矿乱

    封山、封洞!

    对于有着“义军”之名,实为“贼寇”的义军来说,这些事情做起来倒也简单,不过就是一纸封文,若是寻常百姓的庄田,这应城县衙倒也不至于如此利落,而现在之所以这般利落,原因倒也简单 这洞商之利轻微,压根就落不到那些刚刚由布衣摇身为官的举子秀才之眼。

    这天午后,作为新晋成立的矿务局中仅有矿业工程师的刘全神父在与张朴的陪同下,背着测量标杆、记录板来到一个无人工作的小石膏洞旁,他们想利用这个废弃已久的石膏洞来作采样调查,进而确定地下岩盐的埋深以及位置。

    几个人刚一上山,便立即开始竖标杆、安设备,一边作现场记录。

    金发碧眼高鼻子的洋人,叽哩哇啦的洋话以及闪闪发亮的洋玩意儿,刚一出现在这便招来了许多乡民们的围观。这些远离都市一辈子不出山沟的乡民面对着这一风景,比看耍猴戏还要来劲、有趣。

    实际上,过去的几天,那金发碧眼的洋人,每到一地,总会吸引众人的注意,不过因为身边有官府的兵丁陪同,百姓们也只是远远的围观着。

    而这几日一直跟着他们的潘继良过来,他突然发现这是一个很好利用的机会。

    “你们看,就是这几个家伙要来霸占咱们潘家集的膏洞,就是他们把咱们全赶走,若是让这些人得逞了,兄弟们的饭碗就要敲砸了!”

    “可不是,这县衙里头一纸封山令,就把这山这洞都给封了,让咱们可咋活啊!”

    “他么的,他们若是敲砸了老子的饭碗,老子就敲碎他们的狗头!”

    说话的汉子在嘴里头嚷着,这在膏洞里做工平素瞧起来是够辛苦的,凭卖苦力度日,虽说辛苦,可这些年靠着膏洞,一家人才能半饥半饱;若没有膏洞,这日子自然过的更加的紧张了,对于不少百姓来说,能否在膏洞里做工,简直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这边有人煽动着,那边有人附和着,那些原本好奇着的百姓,心底顿时升涌起一阵阵不满来。

    “洋人有什么资格在我们中国的山岭上动土。哼,瞎了他们的狗眼!他们想把老子赶走,老子先要赶走他们!”

    说话的这个显然也是全仗煤窑来养家糊口的人。

    “你们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吗?”

    潘继良又在一旁胡乱编造。

    “这个洋人我在汉口见过,他们都是省城里的那个什么上帝教请来的,专干些挖小孩心肝眼珠事,这上帝教能成事,全凭着这些洋人做妖法,现在他们要在咱们这里开矿,没准到时候也要挖小孩心肝做矿引……”

    无论潘继良说的真也好假也罢,对于这些从未曾见过外国人的乡民来说,瞧着这些人金发碧眼的长的和自己不同,这里又听对方会做妖法,一想到将来若是开石膏洞,还要拿大家伙的小孩做矿引,加之现在这膏洞又被他们查封,乡民的情绪立即便被煽动了起来。

    “打死这个洋鬼子!”

    突然在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怒吼。

    “还有那个汉奸,也不能放过!”

    又有一个人的连忙响应着,这边有人起了头,那边潘继良等人更是在一旁点着火煽着风,什么洋人要挖小孩心肝做矿引之类的话,更是不时的从他们的口中喊出来。

    这边群情激愤中已经经有几个人同时冲出人群,向洋人们奔去,潘继良忙对身边的人说:

    “大家伙都上去帮忙呀,洋鬼子在咱们这里使不出妖术,不要怕!”

    于是众人都一窝蜂似的跟了上去,正在工作的刘全新吓懵了,从乡民愤怒的面孔和大声的吼叫声中,他们知道来者不善。

    瞧着那些冲过来的百姓,张朴的心底顿时一寒,急忙对刘全新说道:

    “刘神父,他们是来打我们的。他们人多,咱们打不过,赶紧走……”

    走,这会已经有些来不急了,在潘继良等人的煽动下,十几个乡民跟着后面直追,一边高叫:

    “打死这几个狗东西!”

    几人一边跑着,一边回头看,只见他们越来越近,接着便有大大小小的石头从身边呼呼飞过。突然,一块石头砸中了刘全新的大腿,他随即倒在地上。一个乡民的冲上前来,便是一脚,踢在他的背上。

    “啊……”

    刘全新立即痛得在地上打滚,几个乡民用石头更是将标杆之类的设备砸得粉碎。张朴见状,心知自己的小命全在这人身上的他连忙对另一个随同的护兵大声喊道:

    “你赶快跑回去叫陈大人派人来,我去救刘神父!”

    那个护兵急忙扔下记录板,飞快地跑下山。张朴刚回头跑几步,便被乡民的追上了。然后挥舞起手中木棍劈头盖脸地向张朴打来。他还未及帮刘全新的忙,自己早已被打得鼻青眼肿,满脸是血。幸而那护兵跑得快,这时已跑到矿局驻地,见门边两个持洋枪的卫兵,便用连忙高喊道:

    “鸣枪,鸣枪!”

    那两个卫兵顺着护兵跑来的方向看时,只见半山腰上一片混乱,便知道出事了。两个卫兵立时举起洋枪来,对空接连放了两枪。

    枪声惊动了正在办着事情的陈端,他急忙带着矿局内的护兵向闹事的地方跑去。枪声也吓坏闹事的乡民,潘继良连忙大叫一声:

    “洋枪队来了,兄弟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