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裕亭的话让李以林连忙惊声说道。

    “哎呀,这王启年之心实在……”

    那话只说了一半,在邓裕亭的笑声中他便打住了,当初他的“不剃辫”与王启年今日之行,不过只是“半斤八两”之别,而他当初显然赌错了,非但那左宗棠等人全未因其“忠君之举”而叹其之“愚忠”,更未因此扬名湖南,甚至还落得“甘当猪尾奴”的名声 需知便是那些乞丐亦于待头传唱着“快剪发,快剪发,强似留着猪尾巴”还有什么“快去辫、快去变,变回汉家好儿郎,强似甘为猪尾奴”之类的民谣。

    “背后议以他人,非君子所为,非君子所为,以林实在是孟浪了,自当反省之!”

    尴尬的干笑两声,在李以林试图借此掩饰时,却听着邓裕亭问道。

    “以森兄这是欲往何处?”

    往何处?李以林还真没想过要去什么地方,他之所以要离开书院,全是为了避免为人所利用,避免在那书上署名。

    “远达又是欲往何处?”

    “弟欲往城中,将此事报之于官厅,不知老兄是否愿于小弟同去?”

    啊!

    邓裕亭的回答让,只让李以林大惊失色的看着他,他想去干什么?

    “远达,你,你这是……”

    目光深深的看了李以林两眼,随后邓裕亭即正色说道:

    “我等身为士子,自当知晓法度,今日王启年者裕煽动吾等同窗、乡老以为私心,虽我等与其有同窗之谊,但焉能因私而废公,双焉能坐视我等之同窗尽误他途?”

    在说出这一番话时,邓裕亭更是一副义正词严、一本正经的模样,同时又大有“大义灭亲”的味道。

    无论如何,李以林都不曾想到邓裕亭开门见山就问出这样的话来,那心底更是一时难以平静,看着邓裕达暗自佩服道。

    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啊!现在回忆一下,当初以血书扬言绝不断发的诸人之中,似乎正没有此人!聪明如此……看来自己过去小瞧他了!

    略一迟疑,沉吟一下后,李以林立即一本正经地说道。

    “远达为国事而不惜自污已名,小弟焉能忍心视之,小弟自当与兄同去,同去!”

    第二百零六章 民变

    屋子里静得很,除了偶尔棋子落定的声音以外,下棋之人均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下着棋。

    棋子的落定声,时而响起,偶尔的下棋之人会眉头猛锁,持棋时那神情中显得很是凝重。

    棋如何下?

    对于刚刚由督府转任湖南巡抚的左宗棠来说,他的心情显得极为沉重。

    他是湖南人!

    而现在他却是湖南巡抚,此时他似乎明白了,为何自前朝以来,明令禁止本地人出任本地之官,若是换成湖北的话,他绝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犹豫不决。

    但是现在,他却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到底应该如何?

    这可不是当初去剪辫子,强剪岳麓书院书生的辫子,至多不过只是骂他一声蛮横。但是现在,若是他真是这般下了手的话,到时候,于湖南乡人的眼中,他左宗棠成了什么?

    恐怕那名声……

    还不如留于督府之中!

    左宗棠暗自寻思道,这会心下有些后悔的他反倒是羡慕起胡润芝了,相比之下,在中书科的他反倒不至于有现在的这般烦恼。出任地方,固然有出任地方的好处,可棘手的事情却多不胜数。

    就像现在,那岳麓书院里的书生欲禁火轮船的举动,就极为棘手,若还是大清朝,这火轮船禁便禁了。纵是知晓火轮船的便利,若是没有朝廷的支持,面对如此汹涌的“民意”,纵是固执如他左宗棠亦只能选择加以避让。可督府那边的态度很明显非但全力支持火轮船,甚至还特意授密信与他,言道如何应该打压木船。

    对于督府而言,所谓的民意,远不如一日千里可载数十万斤的火轮船重要,至于那木船……注定都是将被淘汰之物,就像那大刀长矛为洋枪所取代一般。

    可,现在要去打压的非是民船,而是岳麓书院的湖南士子!是湖南的读书种子!

    “那王启年,当真该杀!”

    恨恨的于心底骂了一声,左宗棠下了一步棋,在下了那步棋后,他立即后悔了,这一步错着,极有可能会让他前功尽弃。

    果然不出他所料,不过只是片刻功夫,他便负局已现。

    “季高兄,这局棋你输了!”

    棋子落定时,林定一用颇是得意的口吻冲左宗棠说道。

    手拿棋子,盯视着棋盘,左宗棠沉默着。

    实际上官场同样也是一局棋,一个棋子走错了,就会影响其它所有棋子的命运。棋下错了可以重来,可若是这官场之棋下错了。

    “哗啦……”

    将棋子丢于棋盘上,左宗棠冷冷一笑。

    “通知宪兵队,过半个钟头再去码头!”

    左宗棠的话让林定一微抬下头问道。

    “季高兄下定决心了?”

    “没错!”

    左宗棠点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