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军机妄赞了,这不过只是开始,待到胜保、僧格林沁把那林李二贼剿灭之时,当再挥师南下,先平江宁之粤匪,再肃清湖广之汉贼!想来到明年的这个时候这天下自可为之平静!又可还天下百姓一个盛世了!”

    听皇上在那里说道着他的宏愿,祁 藻一时居然答不上来,回头示意一溜儿跪在身后的军机大臣们,跪在最后近门帘处的“挑帘子军机”彭蕴章,见领班军机瞧着自己,心知这会皇上心情正好的他,那里敢去坏皇上的心情,正在犹豫着该如何接口的时候,却听着领侍卫内大臣恭亲王奕 于一旁说道。

    “皇上,臣以为,若是一切顺利,没准这平逆也就是旦悉的功夫。”

    作为奕 胞弟的奕 ,当年差一点便当上了皇上。而奕 又岂不知自己这个胞弟才智远胜于自己,实际上,他之所以任其为领侍卫内大臣,正是想借其之才,助他保住这大清国的天下。不过这种用却又有那么些防范,便瞅了他一眼说道。

    “哦,六弟何以此言!”

    “回皇上,前几日,臣曾得湖南团练总办大臣曾国藩来信称,湖南虽落汉贼之手,然其暴虐行事,虽不似粤匪一般焚庙毁书,然其所行却更恶几分……”

    尽管奕 话是在宽慰着皇上,但他的话却让作为皇上的奕 心中暗自思量道,他这个领侍卫内大臣是什么时候与曾国藩有的私交!你作为内臣居然与外臣有私交?不过尽管他的心底充满疑虑,在听到其提及。

    “……其以煽动民乱、毁以官船之由,杀带头之士子十六人、船夫三十九人!湘省可谓是举省哗然,湘省士绅更是盼王师于望眼欲穿!臣以为,这曾国藩虽兵败岳州,可其于朝廷可谓是忠心耿耿,于江西更是任劳任怨,其间更是屡破粤匪,今日江西兵危已解,鉴其于湖南颇得人心,今日既湖南士绅皆盼王师,不若令其于江西补足兵勇,给以饷钱,再入湖南,为朝廷收以湖南,以免汉逆坐大……”

    “嗯……”

    若是换成其它人提这个建议,心情大好的奕 没准会一口应下来。可换成老六提出此事,奕 的心里反倒是犯起了嘀咕来,沉吟片刻只听到奕 长叹道。

    “这兵勇自应补足,可这饷银何以筹措!”

    因为要用老六帮自己力挽狂澜保住这大清国的天下,所以身为皇上的奕 倒是没有一口回绝老六的建议,而是哭起了穷来,对于继承父亲抠门习惯的奕 来说,他这般哭穷倒是让的奕 说不出话来。

    “这边剿平了静海的李林二逆,人人要赏二十两银子来,南边又要银子剿以江宁,每日所需又岂止数十万。”

    奕 一边哭着穷,一边说着自己花了多少钱,总之一句话,朝廷没有银子。

    “这,这汉逆不过只是江宁贼逆之旁枝,虽看似势大,可观其行其自寻死路焉能成势?待到江宁贼逆平之之时,这武昌贼逆自当不战而溃!”

    皇上的话让奕 只是垂着首,心底却是一阵气闷,但却又说不也个话来。生怕凉了自家兄弟心,令其不再与自己和舟共济的奕 又说道。

    “老六,你放心,待到这李林二逆剿平时,这剿匪局势当可改观了,到时候,你欲用他曾国藩平以湖南,朕便许你用之便是了……”

    不是我想用,是大清国要用他!奕 暗自于心底闷吼一声。但面上却格守着君臣之礼。

    “臣遵旨!”

    “两个月后,想来这天下局势必可大为改观!”

    奕 很有把握地说道。

    “是,那是一定的。”

    众军机又叩头道,少说话多叩头是做军机大臣的诀窍,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更是谁也不敢说话。

    第二百零九章 文昌之火

    寒露已至,天气由凉转寒,天短夜长,虽说天已放明,可天地却依然隐没在灰蒙蒙的雾海里,那长江以及江畔的武昌、汉阳、汉口三地,皆被浓雾笼罩着。这个早晨显得有些阴沉沉。

    尽管天色是如此晦暗,但此时的街头上,还是照例挤满了行人。

    尚不到一年,这曾经尽为兵火所焚的武昌城便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这曾经空荡荡的、放眼望去尽是焚墟的城市,此时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街巷相比过去更为宽敞、屋宇更为气派不说,甚至就连这城内外的百姓亦达二十余万,以此下去,想来不出明年,这武昌便能恢复往日的五十万人口时的热闹与繁华。

    “卖报,卖报!《中华日报》……”

    赤脚的报童,在雾气里边跑边喊着,无论卖报的报童亦或是这报纸,都是武昌特有之物,这《中华日报》更是于半月前方才创刊,于寻常百姓而言,这报纸是其了解督府时事的最好渠道,而于督府而言,这报纸却是其启蒙思想之物。

    “看中国往何处去?……看楚湘士子争辩满酋可以不是中国之人……”

    卖报声里,忽然喊出这么一句话来。

    “看湘省煽动民变之士子昨日执行枪决!看审理司主事畅言 法必责众,法不开恩!”

    这报纸是新鲜的,甚至就连那印报用机器 西洋的轮印机,亦是极为新鲜之物。

    在川流不息的人海里,一个匆忙走着的青年,忽然听到“法必责众、法不开恩!”的叫喊声,当他转过头来看时,报童已经不见了,只是在人丛中传来渐远渐弱的喊声:

    “快看督府律令,一官员乘轿,罢以官职……”

    这个匆忙走着的青年,便是朝着那报馆走去。不过今天,此时他并没有穿马褂,而是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蓝布汉式儒装,虽说他从未曾考得功名,不过是三十几岁的童生,但却一直以读书人自居。

    亦正因如此,他才会悄然蓄起发来,实际上,尽管督府要求剪辫子,但另一方面却又不禁大家蓄发待长长把头发绾成发髻盘在头顶,就像那衣衫一般,在督府之中那定制的官袍便是一样的汉式。这多少总是减少了剪辫子给人们事来的冲击。

    在的眉下,深嵌着一对直视一切的眼睛。听了报童的喊声,他的眉头微微聚缩了一下,更加放快脚步,很快他便走到了报社,就在他将要进报社的时候,却听着附近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声。

    “怀仁!”

    听着有人喊自己的字,赵凤勤回头看去,只见到一位同样穿着汉式儒袍的青年,正满面欢喜的看着他,这人不过二十来岁,他是……瞧着相貌似乎有点儿熟悉,只是一时记不起来。

    “怀仁兄,赵怀仁!”

    对于刚来到书报馆,正寻思着怎么进去的李观森,眼见着熟人便满面喜色的走过去,待走近了又冲其施了一礼道。

    “可曾记得小弟,李观森!你我曾于岳麓山下客栈彼邻而居……”

    仔细一瞧可不是嘛!

    当年为求名师指点,他曾特意去长沙寻求名师指点,与那岳麓书院下的客栈中,曾与眼前这人作了数月的邻居,李观森,李次山!

    “次山老弟,你这是?”

    终于想起眼前这人是何许人也的赵凤勤连忙还个礼。

    “实话不瞒老兄,小弟此次来此,本欲考工部学堂,可未曾这算术一关未曾通过,只得返乡再行苦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