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一个月前,纵是汉逆围城,他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心思浮动,而他之所以心神纷乱的一个最根本的原因,恐怕就是现在的时局。

    大清国要完了!

    京城现如今被十数万北伐粤匪团团包围。虽说皇上现在已经北狩热河,可大清国的形式,谁都看出来了,可以说是岌岌可危之势。

    万一京城要是给粤匪攻克了,到那时又该如何?这天下岂不就是粤匪的了,到时候,那粤匪又焉能放得过自己?

    就在心神浮乱之际,那边师爷却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大人,大人,那汉逆递来了劝降书!”

    劝降书!

    听着这三字,官文的眉头猛的一跳,难道汉逆还想让自己投降?他连忙站起身来,冲着师爷喊道。

    “劝降书在那?”

    接过劝降书一看,只需看那字迹,官文便认出这是何人所写 是骆秉章,这可是老熟人了!

    虽说现如今这骆秉章已经降了贼,可是于官文来说,这会功夫见着熟人来的信,反倒心神稍安,至少这熟人总好过陌生人不是。

    而此时他的心底更是心存着一丝希望 那骆秉章降了非但平安无事,且又成了那个什么参军府的右参军,若是自己降了的话……撕开那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叙旧,信通过都是这般写,随后才写到入正题,而那正题自然是我大军围城,不日必将在千炮攻城,荆州必旦夕而破之类的话题,而到最后那话锋突然又是一转,言道的却是汉督的仁义。

    “……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满城上下无论官丁,皆保其性命安全,绝不妄杀一人!”

    念叨着这句话,官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汉督当真不杀他们?

    “不杀!”

    又一次,置身于议事堂的朱宜锋郑重其事的看着参军府众人说道。

    “只要旗人愿意投降我汉军者,一人不杀!”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议事堂内顿时都长松了口气,看着众人朱宜锋心底倒是一阵无奈,若是说太平天国是一群“起义者”主事的话,那自己的参军府可不就是一群“前清的臣子”当家。

    左右参军是封疆大吏出身,至于吏、户、礼、刑、兵、工六部主事,除了习之墨、林治平、李子渊三人之外,其它三人皆是旧官吏出身,纵是习之墨、林治平、李子渊三人,除了习之墨,林、李二人也是读书人出身。

    现在他们一听不杀一人时,那种长松一口气的表情,反倒暴露了他们的心迹。

    革命不彻底!革命队伍不纯洁啊!

    于内心感叹一声,朱宜锋又随之肃然道。

    “之所以不杀他等,是因本督无意以其祖上之罪,究其今人,但是,两百年来那满清害我中国之事焉能不究?那旗人鱼肉我百姓之事焉能不记?其死罪虽逃,可活罪绝不可免!”

    “大都督……”

    不待张亮基开口,朱宜锋冷声说道。

    “旗丁者自许为军人,那投降后自当为我军之俘虏,自当服以苦役,以赎其罪,此事无需再议。”

    见汉督已经下了决心,众人只得纷纷点头称是,对于他们来说,保全那些人的性命,也算是对得起他们了,至于接下来的事情,便不是他们所能过问的了。不过就在他们于心底这般思量时,大都督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无不是收起心底的感叹。

    “……这用兵广东之后,广东与我两湖山高路过,不过数千里,所以本督计划一旦克复广东,既于广州、武昌同时开工修建粤汉铁路!”

    几乎是在朱宜锋的话声落下的瞬间,众人无不是“啊”了一声,纷纷惊讶的看着大都督,对于铁路他们并不陌生,实际上就在督府内便有一条“铁路”,准确的来说,是铁路模型,那是督府花1500两银子,买下的一套极为精巧的铁路以及火车模型,竹筒大小的火车,只需点燃酒精,就会产生蒸汽,推动蒸汽机工作,带动火车前行,也上借助那个于沙盘模型上翻山越岭的模型,使得他们明白了什么是火车,当然也知道了什么是日行千里。

    尽管知道了何为“火车”。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中国修建铁路还尚是一件极为遥远之事。知道铁路、明白铁路的益处是一回事,但真正修建却是一回事。一时间,众人居然沉默了下来,可那变幻不定的脸色,似乎仍处于震惊之中。

    就在这有些诡异的沉默中,却听到林治平说道。

    “大都督,且不说其它,便是这从广州至武昌两千余里,若是修以铁路所需铁轨,又岂止数万吨,方今督府铁厂未建,何以能修以铁路?铺以铁轨!”

    多亏了模型的扫盲,使得林治平知道那铁路就是蒸气车于铁筑轨道上行走,铁路、铁路自然需要铁。

    “英国那边已经来信了,下个月从英国定购的设备就会启运,如一切顺利的话,四至五个月后,设备就会运抵回国!而相关工程师亦会回国!除筑厂、冶金工程师外,随行的还有几位铁路工程师,他们虽是负责修建从矿山至铁厂之铁路,但是亦可参加粤汉铁路的线路勘测以及筑路工程!”

    之所以会提及工程师,是因为朱宜锋知道肯定会有人以“技术”为由反驳修建粤汉铁路,幸好铁厂那边因为要修建铁路聘请了多名铁路工程师。而朱宜锋之所以会提及筑路,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因就是 旗人!

    在如何处置旗人的问题上,尽管朱宜锋做出了让步,但并不意味着结束。广州驻防有三万多人、荆州驻防有两万多人,两者合计五万余人,这些人怎么处置,显然是个大问题,纵是不杀他们,也不可能让他们继续居于满城,可迁往何处?

    若是全国统一了自然有地方迁,新疆、青海、蒙古,大不了于那些环境恶劣的地方圈上一块保留地便是了,可现在却不行,无论是两湖也好、广东也罢,都没地方安置这些人,纵是有,朱宜锋也不会把他们安置在这样的“鱼米之乡”。

    修路无疑是最好的一个选择,用旗丁修路,只需要供给其伙食,不需要支付额外的薪饷,而且在军事管制之下,他们必须要拼命的努力干活,只有如此,才能尽可能快的完成铁路筑建。

    “可是大都督,这筑路所费颇多,实非今日督府所能负担!”

    作为户部主事的适时的出言提醒道,而他的提醒换来的却是朱宜锋的反问。

    “大家是否知道,今日本督为何要修以铁路!”

    第二百二十九章 公债

    为何要修铁路?

    修铁路的理由很多,火车庞大的运力、火车日行千里的便利,如此种种,或许除了朱宜锋与习之墨之外,议事堂中的众人都未曾坐过火车,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知道这些便捷之处,但是他们却同样也明白,现在不是修铁路的时间。

    修铁路需要用铁!

    更需要用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