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大人眉头紧皱的模样,吴子山便知道自己说到其心底了。

    “大人以为这广东禁烟如何?”

    吴子山没有说广州,而是指到了整个广东。

    “广东禁烟浮于表面,本官虽有心彻底查禁,然总有不进人意之处”。

    李子渊倒也没有隐瞒事实,禁烟的事实是,烟土屡禁不止,禁而不绝,这倒不是因为他不够果断,手段不够强硬,而是因为力量太过薄弱。按督府的部署,每省皆部署独立宪兵团以维持地方统治,维持地方秩序,因其驻守地区不同,其兵力皆不相等,府城所在往旆派驻百人宪兵连,县城派驻30-40人宪兵排,每省宪兵部署约5000人上下。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李子渊想去禁烟,也没有足够的人力去禁烟,毕竟广东有三千余万人口,他没有足够的力量于广东全省全面禁烟,甚至也没有足够的财力去办这件事。就任广东巡抚后,他曾命人进行过计划,如欲全面查禁烟土,至少需要扩充三万宪兵,且不说府中是否同意,就是这3万宪兵,一个月的军饷就需要18万元,加上其它各种各样的经费,每个月至少需要30万元,也就21万两上下,一年至少250万两!

    这笔银子广东现在真拿不出!

    “大人可知自从您推行禁烟以来,广东烟价少者涨了五成,多者不七八成,利之所趋,恶徒焉能不趋之若鹜?”

    吴子山说的是事实,世事往往如此,查禁愈严,这利润愈高,利润越高,自然也就滋生恶徒以身试法了。

    “且吸食鸦片本就有瘾若是断然阻断,既非人道,亦易招吸食者抵抗,今时广州之人对大人之恶感,多系于此……”

    不等吴子山把话说话,李子渊的眉头一挑,厉声道。

    “难道这鸦片就不禁了,就任由百姓吸食吗?”

    “虽说如英国以及其它欧洲诸国,皆不禁食鸦片,然其未曾见如我中国一般泛滥,为阻以鸦片泛滥,这鸦片烟非但不可不禁!且必须严禁!否则他日,我中国必将深受鸦片泛滥之害!”

    在这一点上,吴子山的立场倒是与官方保持一致,当然这也是他之所这么说的目的。

    “但唯于今日,要加以急施,似甚为不妥。且厉行严禁鸦片烟之制,难免有失酷薄之嫌,毕竟这烟毒不似其它,禁鸦片之难,难于禁烟酒,而且取缔不易,并有违人道……”

    在监督吸食鸦片成瘾之人戒毒时,李子渊也曾遭到很多困难,而广州的鸦片黑市也仍然活跃,完全是一副无法禁绝打模样,至于那些西洋医生同样表示,只有饮用稀释的鸦片水才能真正缓解鸦片吸食者的毒瘾,缓解他们的痛苦,在强制戒毒时,他也曾见过那些被捆于床上的人的痛苦之状,确实有失人道。

    “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

    “推行专卖!”

    在说了一大圈之后,吴子山道出了他的目标。

    “推行专卖?”

    “没错!”

    点点头,吴子山继续说着他的想法。

    “以在下之见,这烟土一事,于其不能查禁,不若改由政府制造专卖,将其收入以改善广东各种设施为宜……”

    在吴子山提及他的建议时,李子渊并没有说话,而是听他继续说下去。

    “据说鸦片每年走私不下两万箱,需银不下700万元,可见其需要量之大,唯将其归为政府专卖,寓禁止税之意,加课此进口税额三倍之价,在特许药铺,凭政府之通摺,售与吸食者,则其需用者必因之逐渐减少,且国库将增加2100万元之收入……”

    侃侃而谈的吴子山提出了他的“渐禁论”观点。

    “……可仿榷盐之策,借鉴欧美实现行专卖制度,唯将其归为政府专卖,取寓禁止税之意,烟土经营,一率收归政府专卖,可设立专卖局,烟土的买卖,可设置烟土特许药铺,除药用烟土之外,不准买卖。对烟土中瘾者,由政府特许,向药铺购买……在特许药铺,凭政府之通折,售与吸食者,则其需用者必因之逐渐减少,实施此渐禁之策,禁烟之策应可在20至30年期间见效!”

    为何会那么久?因为吸食鸦片的人会死去,等到他们死完了,自然也就没有市场,这不需要吴子山解释,从始至终一直未发一言的李子渊,却在思索片刻后追问道。

    “那若是每年皆有新增之人吸烟,又当如何?”

    对烟毒可谓是深恶厌绝的李子渊,自然深知“渐禁之策”的之用,同样也明白,或许相比现在屡禁不止,又呈泛滥之势,未尝也不知个办法。

    “待烟民登计完成后,凡向未得许可证之民贩卖、提供烟土及吸食器具者,皆属重犯,严加惩处,杀无赦!”

    厉声道出这番话后,吴子山又看着巡抚大人继续说道。

    “当然推行专卖只是其一,另外最重要的就是包商,也就是指定鸦片进口商。”

    “指定进口商?”

    “没错,这指定进口商,可委托予洋商,以特许进口权的方式,换取其对我等先前查没他等烟土保持沉默,接受我方对走私的查没!”

    “你的意思是打两个巴掌,给点甜头吃,他们就愿意吗?毕竟这可几百、上千万的损失!”

    尽管口中提着反对意见,但李子渊却知道,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那些人是商人。

    “大人,他们终归是商人过去,他们是走私鸦片,而现在是官府发给他们许可证,按配额进口,如此可以减少诸多风险,而官府可赁此消除鸦片走私,至少最大限度的减少,通过对进口的控制,从源头上控制鸦片流入中国,进而阻止其泛滥,二来,官府非但可得以烟利,更能渐禁烟土,如此两便之事,焉能不可推行。”

    深以为然的点下头,李子渊盯着吴子山,尽管对他的建议,深感赞同,而且确实也有可行之处,但这人难道就只是为了这么一个建议?

    “吴清风,那你告诉本官,你今日所及,又是为了如何?”

    面对大人的问题,吴子山微微一笑,迎着李子渊的视线答道。

    “大人,在下也是商人,在商言利,今日所以,自然也是为以烟利!不过却也是为了我广东父老,为了大人您,毕竟若是大人能赁此消弥战事,非但是我广东之福,未尝不是大人之福!”

    双眼盯着眼前的年轻人,李子渊先是沉默片刻,而后冷声说道。

    “你这人倒是有那么一些才学,既然你这么提了,怕是已经有章程了吧,把章程留下,你可以退下了。”

    在吴子山笑着从怀中取出一份章程师,李子渊看也未看他一眼,而是冷冷地说道。

    “若是此事汉督同意了,到时候,本官自然不会亏待你吴家!”

    第二百八十九章 北国春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