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罢这个奏折,奕 甚至又特意看了几遍,然后才喜道:

    “江宁城中早有探报,说是杨贼与韦贼互相猜忌,似不久必有并吞之意,现在果然如此。古来逆贼作乱虽然得逞于一时,往往因内讧而分崩离析,一败涂地。看来金陵长毛的日子不长了,谢天谢地,祖宗保佑,大局可有转机了。”

    跪在地上的肃顺又说道:

    “逆贼内争,必定互相调集兵马火并,似可命军机处将德兴阿的奏报抄发给有关各省督抚和统兵大臣,命他们密切观察各省逆贼军情动静,一有异常调动,随时奏报。”

    “很好,这真是天赐良机,快叫军机。”

    军机大臣文庆、彭蕴章、穆荫等人立刻被召集到勤政亲贤殿来,君臣喜气洋溢,已有多时没有这样轻松欢悦的气氛了,说长毛的内乱,全是祖宗保佑,甚至说它是送给大清朝一帖起死回生丹和续命汤也不算过份,只不过没有人会这么说。

    面对这个好消息,奕 当即决定由军机拟旨,谕令鄂赣皖苏各省官兵乘长毛内乱无暇顾及指挥战事的有利时机大举进攻。

    “皇上,这南边长毛内乱,想来只要抓住机会,这南边相信不信即有喜讯传来,可北边怎么办?”

    在众位军机离开之后,彭蕴章与桂良、文庆三人留了下来,彭蕴章看着皇上说道。

    “数万长毛由陕入晋,虽说晋省全力拒贼,可奈何长毛势大,却已糜烂晋省,山西实为近畿之地,不能不保啊……”

    彭蕴章的话,让奕 的眉头一皱,可不是嘛!直隶才是根本啊!

    “皇上,臣以为可调八旗洋枪队入晋……”

    不等彭蕴章把话说完,文庆立即说道。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洋枪队实为朝廷之重器,焉能轻易调陕,再则洋枪队经邯郸一战,洋枪洋药耗费极多,非补足洋枪洋药不可轻易言战,以臣之见,那入晋之贼不过只是于陕西兵败之溃匪,臣以为,可调陕西总兵赵子玉领陕勇入山西会剿长毛……”

    “赵子玉所率陕勇,兵不过万人,且又苦战数月,再则客勇入境,只恐怕地方多有抵触……”

    “那便晋他为山西巡抚便是了,以赵子玉之功焉不能实授巡抚一职!”

    文庆的话,只使得彭蕴章脸色猛然一变,他连声说道。

    “皇上,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那赵子玉年不过二十,其可谓是年少无知,且非正途出身,焉能授以巡抚一职……”

    “年少无知?彭军机,若是其年少无知,又焉能奇兵复以潼关?若其年少无知,又焉能以数千之后大败数万长毛?如此赫赫之功,怎么到了您这就成了年少无知?”

    两个军机的争执让奕 的眉头猛然一锁,他的那句“年少无知”着实让他心恼,他继位的时候,不过也就二十岁,现在也不过二十三岁,难道自己也是“年少无知”,自然而然的也就倾向于文庆的说法了。

    不过与他那位兄长的喜怒言于形不同,奕 的城府极深,并没有因为彭蕴章的话,而有丝毫心恼之意,而将目光投向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桂良。

    “桂良,你怎么看?”

    虽说身为皇上的岳父,但桂良仍然格守着君臣之礼,说起话来,倒也是小心,身为军机大臣的他,几乎很少表明态度,这会被皇帝一问,心知躲不掉的他便说道。

    “臣以为,赵子玉可用。”

    这都到了什么时候了,只要能剿匪便成,还在那里言道着他人的年龄,若是年青不能用,那皇上可不是也年青嘛?这姓彭的怎么这么糊涂!心知自己这女婿想法的桂良一边赞同一边说道。

    “臣曾以为,虽说赵子玉大功于朝廷,若皇上爱护臣子,却不能用之于山西巡抚!”

    桂良的这番话,让奕 立即意识到其讲话的原因 赵子玉太年青,若是现在就授了山西巡抚,那么将来怎么办?

    二十岁为巡抚,那将来的几十年,又该授于何职?

    到时候功高盖主,怎么办?

    第三百八十四章 故旧

    这几日,忽然刮起了西北风,北风呼啸,寒意逼人,天地间尽是一片萧瑟之景象。在这萧瑟之中,夕阳西坠,绮丽多姿的晚霞,将大地抹上了一层凄凉的色彩……

    落日余晖,映照在大地上,在那失修的官道上,响起一阵马蹄声。只见两人两骑径直来到黄河边,两人于黄河边勒马而停,其中一人凝视着那泥黄色的河水。

    “过了这黄河,就是山西了!”

    赵子玉扬起手中的马鞭说道,尽管他的语气平淡,但是,心底却掀起了一阵阵波涛,她从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实际上当初她之所以亲自带兵去潼关,甚至抱着身死潼关的念头,这样的话,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她甚至都已经写好了遗书。

    但是她不但活了下来,而且还夺取了潼关,更为重要是,还侥幸借着太平军内乱的机会,击败了数万太平军,这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内。甚至可以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凭着潼关大捷他从一个区区团练总办被朝廷提为到陕西总兵,现在更是被委任为记名提督,而且还是逢缺即补,朝廷的封赏不可不谓之重,二十岁的提督,虽说只是记名提督,可也是大清国打从开国以来未曾有过的事情。

    至少在汉臣之中,还没有谁能这么年青便晋为记名提督。

    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什么?

    是……

    所有的一切都偏离了计划,甚至愈演愈烈的不可收拾起来,过去只是赵家的事情,而现在自己却成了朝廷命官,大清朝最年青的记名提督。

    怎么办?

    “玉闲,这可不是件好事啊!”

    骑于马上的张子鹏用极为无奈的语气说道。

    “虽说现在朝廷委玉闲你为记名提督,大清朝定国200多年,可曾有过如玉闲一般年青的提督?这看似风光,可实则却是危机重重,这个记名提督与其说是赏,倒不如说是朝廷拿这个赏想让你到山西去给朝廷卖命!”

    作为赵子玉的亲信幕僚,同样也是他的亲人,张子鹏倒是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实际上现在他早不是当初那个满腔热血,甚至可以说少不更事的书生了,几年的历练使得他明白,这报效君王不过只是再愚蠢不过的想法。

    皇上给的赏是让官员们给其卖命,至于官员们所思所想,也不过只是升官发财,若是当真把所谓的“忠于皇事”看成事,怕就是姓命丢啦,自己还在那里糊涂着,就像当初在武昌县的时候,众人为何皆降?

    皆因事不可违,若不是妹妹牺牲自己,自己不就是那个白白送了性命的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