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他会把镜壁上的题字大声念出来,字字铿锵,那是四九真言,颂念的同时,也不忘脚踩乱风步,体行浩然气。

    有时他会拎着断肠刀在石台上一阵乱挥,时而凛冽,时而犀利,时而舒缓,时而顺畅。

    那是将对这镜壁上无数前辈对刀剑之意的理解融于此刀中。

    这镜壁上的心得太多,即便唐劫拥有分神定心法和十二秘漩,也很难将所有心得一一领会,所有论述一一验证,所有秘法一一学习。

    因此他最终只能择其要而学,擅其精而用。

    这使他这段时间他进步神速。

    尽管如此,唐劫却总觉得这种进步极为有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碍着自己,难做突破,使他无法进入一个更高的层次。

    这种更高层次与境界无关,只与他对术法和道的理解有关。

    那便是极致!

    他所追求的,是与明夜空的剑意一样的极致刀意,相比当初明夜空的一剑,所有的法术都显得黯淡无光。

    可惜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斩出那样的一刀来。

    今天他依旧在高台上努力着。

    断肠刀卷动风云,对着天际斩出一片苍茫。

    若论气势之雄浑,今日之一刀比之当初唐劫上峰前已不知大了多少倍。

    但是距离唐劫所设想的极致刀意却依然差了许多。

    唐劫收刀,怔怔望着天空自语:“到底还差了什么?”

    “也许只是差了一颗有去无回的心吧。”一个声音在唐劫身后响起。

    第七章 归墟

    暮然回首,唐劫看到一位身穿紫衣的老者正站在通往高台的最后一层石阶上。

    他对着唐劫微微一笑:“心为人所使,性为心所向。你或许觉得自己已用尽全力,毫无保留,但你的心知道,你没有那样。极致的刀意,是舍弃一切的刀意,这种舍不仅舍命,也舍法。你学的太多,也太杂。杂而无序,乱而无章,何来极致?若想使出那样的刀,先把自己的法理理清吧。”

    唐劫听得目瞪口呆。

    这一刻无数念头在脑海涌过,许多原本想不通想不明的地方,在这老者一番言论下,竟是纷纷豁然开朗起来。

    是的!

    他之所以如何努力都使不出那样的一刀,就是因为他的手段太杂了。

    面对无数的敌人,一个又一个的底牌,正是这样的手段让他获得胜利。可正是这种分段施展的习惯,束缚了他的进展,使他达不到那种极致的地步。

    所谓极者,自然应当是凝缩一切,不留退路,爆发而出!

    想到这,他对着那老者深鞠一躬:“多谢前辈指点,唐劫铭感五内!”

    那老人微微一笑。

    他低头,看看脚下的台阶,然后摇摇头叹口气说:“这最后一步终是上不去了,来拉我一把吧。”

    说着已伸出手。

    唐劫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这老者竟是让自己把他拉上高台。

    水月洞天规定了必须以自己个人的力量上山,谁也不能借助外力,这拉人一把毫无疑问当属违规。

    但唐劫只是犹豫了一下,便伸出手来,拉住那老者的手猛地往上一拉。

    二人合力,那老者已踏上石台。

    站在石台上,老者看看四周,呵呵笑了起来:“英雄台……哈哈,老朽我终于也上了英雄台了。”

    言语间却是带着无尽唏嘘的意思。

    唐劫看看老头这样子,想了想终忍不住问道:“敢问前辈是……”

    那老者这才如梦初醒,笑道:“到是忘了介绍。老夫血战堂罗涵真。”

    听到罗涵真这名字,唐劫心中也是一惊:“原来是血河真人!”

    这血河真人罗涵真在洗月派颇富盛名,而最出名的就是他杀人之多。

    据说这位血河真人手下的修者亡魂少说已有上千之数。

    上千之数听起来正常,可像这样的修者只要有个千分之一,剩下的就都是死人了。

    因此这位血河真人至少在杀戮方面,就是真君都未必比得上。

    不过这到不是因为他残忍嗜杀的缘故,而是因为他的位置——他是血战堂的第一副堂主。

    罗涵真其人实力极强,据说曾参与过十九天魁的争夺,却最终负于血战堂堂主萧可博,从那天起他甘于副位,成为萧可博的第一副堂主。

    按照洗月派的一向惯例,第一副堂主实事,从这天起,这位血战堂第一副堂主便领着堂下弟子四处征战。

    在这大治之世里,他是洗月派中少有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征战中度过的修者,血战堂又是战部三大堂的主战堂,数百年征战,有此战绩自不足奇。这还是他自恃身份,对普通弟子不屑动手的结果。

    正因此,唐劫一战杀兽炼门弟子上百才会如此轰动,这样的战绩无论放在哪个门派都属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