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高也是御史台言官出身,最知道他的那些前同僚,若是让他们知道,礼部告假在给陛下备彩礼,到时候别说是刘子高了,估计能在殿上追着整个礼部连带沈长洲都痛骂一遍。

    光是想到他们扯着嗓子的样子,就觉得不寒而栗。

    这回稍不留神,礼部就要在六部鄙视链底端翻不了身了。

    从白换了身常服,走了过来:“陛下,刘大人,备妥了。”

    刘子高闻言朝着沈长洲挥了挥手:“等你好消息。”

    —

    宋怀山今日沐休,在院子里悠悠闲闲的泡了壶茶,同王芸芝坐着闲聊。

    这茶是前些日子沈长洲派人送来的,太师府独一份,先前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他是蓄谋已久。

    府中有客来访,小厮过来寻宋怀山,瞧见老爷同夫人相谈甚欢,不忍心上前打扰。

    宋怀山瞧见,示意他上前:“怎么了。”

    小厮答道:“老爷,有个姓沈的公子在堂屋里候着。”

    沈公子。

    宋怀山面上的笑倏的消失,点点头,并没有起身,而是看向了王芸芝。

    王芸芝放下茶盏:“走吧!一同去瞧瞧。”

    走在长廊上,王芸芝远远就瞧见堂屋里那个墨绿锦袍的少年,生的白白净净,端端正正的坐在椅上。

    清雅俊秀。

    王芸芝脑海里冒出了婉清用来形容他的话,倒是十分贴切。

    那少年抬眼,朝着廊上看过来,随即站了起来。

    方才他坐着王芸芝还未发觉,现在站起来才发现他身量极高,身形纤长又不显得瘦弱,模样也生的好,就是瞧上去有些清冷。

    王芸芝想起来,自己是见过他的,在早年的宫宴上远远的瞧过一眼,彼时他才十四五岁,规规矩矩的跟在长公主身后。

    没想到,多年后,彼时的那个小皇子,同自家女儿还有这么一段缘。

    沈长洲行了个极为端正的揖礼:“老师。”

    宋怀山知晓他今日不是以陛下的身份来的,便像待寻常学生那般点了点头。

    沈长洲看向王芸芝,揖了揖:“师母。”

    王芸芝被他这声师母喊得愣了一瞬。

    宋怀山学生众多,可他们见了自己也是规规矩矩的喊一声“夫人”。

    这管自己叫师母的,沈长洲还是头一个。

    王芸芝乐呵呵的应下,心里暗想,婉清的眼光向来很好。

    沈长洲看向宋怀山:“学生此番冒昧前来,是想……”

    说着顿了顿,从怀里拿出了生辰贴,递了过来:“是想求娶女公子。”

    宋怀山看着那前几日被自己送回去的生辰贴,眼角微微颤了颤。

    片刻后,才伸手接了过来,并未细看,收了起来,随即从怀里拿出个红册子。

    是宋婉清的生辰贴。

    宋怀山将生辰贴递给沈长洲:“允。”

    沈长洲早已做好被宋太师拒绝个千百次的准备,结果只听太师说“允”,愣了楞才双手接了过来。

    沈长洲捧着生辰贴,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随即收了起来,向宋怀山和王芸芝深深一揖。

    这长揖,是对长辈所行。

    这世间,除了太后,再无人能担得起沈长洲的长揖礼。

    沈长洲此番是告诉宋怀山,他待宋婉清不单是大昭的皇后,更是他的妻。

    皇后的父母是臣,妻子的父母是亲长。

    宋怀山有些惊讶,随后轻拖着沈长洲的手,虚虚扶了一把。

    沈长洲偏过头看了眼从白。

    从白知晓他的意思,垂首应下,拜别了宋怀山和王芸芝走了出去。

    —

    天和一年十月二十二日,宫门大开。

    只见那位风头正盛的刘尚书带着一行人走了出来,浩浩荡荡的扛着绑着红绸的大木箱子,金丝笼中还装了两只大雁。

    这气派的场面引得周围的百姓纷纷侧目。

    想必是宫中的贵人今日下聘,百姓皆在猜想是临安城哪家的姑娘这般有福气。

    可瞧着这些求亲队伍中的人都没有穿宫装,穿着打扮同外头富贵人家的家仆别无二致。

    突然又想到,当今天下,求亲的队伍从宫中出来的,除了陛下又还能是谁。

    有人盯着那装聘礼的箱子,仔仔细细的数了,不多也不少,恰恰一百零八台。

    普天之下,唯有皇后的聘礼是一百零八抬。

    人群里炸开了锅。

    —

    慈宁宫,书房。

    太后站在窗前,拿着剪刀修剪着那盆小叶榆树。

    李嬷嬷走了进来,面上满是喜色:“娘娘,刘大人带着聘礼出宫了。”

    太后笑着放下手里的剪刀。

    沈长洲迟迟不下诏书,是想三书六礼的娶宋家女公子。

    皇帝娶亲,要经六部商议,再由礼部敲定种种流程,最后经六部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