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抱着袖炉倚在美人榻上。

    沈听月将手里的话本子在书架上摆好,然后走了过去,故意挤着太后坐下。

    李嬷嬷抵了个袖炉给她。

    沈听月揣着袖炉,然后就自顾自的开始说自己在途中遇到的人,听到的趣事。

    太后爱答不理的,故意别过头不去理她。

    “母后,您猜后来怎么着!”沈听月顿了顿,故意卖关子。

    太后见她没打算说下去,终还是开口问了:“怎么着了?”

    沈听月得逞,这才继续说下去。

    沈听月讲故事一绝,条理清晰,又惯于埋伏笔,太后听的入了迷。

    两人从天亮聊到了天黑,故事也讲到了结尾。

    宫人将外头的红灯笼放入了烛火,喜庆的红光将慈宁宫映的多了几分人情味。

    沈听月这才想起自己想问母后的问题:“母后,我想给婉清送新婚礼,不知道合不合礼制。”

    大昭宫廷礼制繁多,沈长洲去提亲一事估计能被台谏骂到开春,沈听月不想再给他和宋家添麻烦,所以就想先来问问母后。

    太后轻捻着佛珠,一脸了然的看着沈听月:“长公主前去送新婚礼,属实是有违礼制。”

    沈听月点了点头,不能送这份礼,多少是有些遗憾。

    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失落被太后纳入眼里:“不过……”

    尾音拖得长长的,太后故意学着沈听月买了个关子。

    沈听月很是配合的发问:“不过什么?”

    太后笑了笑:“宋姑娘的朋友去送新婚礼,这般不是人之常情吗?”

    沈听月心里的遗憾消失的无隐无踪,脸上满是欣喜:“母后说得对!”

    “我回府备礼,母后,嬷嬷回见!”沈听月将袖炉递给李嬷嬷随即跑开。

    走到屋外瞧见满宫高挂的红灯笼,又折了回来,探进来个脑袋:“母后,嬷嬷记得穿红色!”

    太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沈听月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每逢过年都非得拉着人穿红色,说是来年讨个好兆头。

    如今自己成了太后,穿红色总归是不合适。

    想着起身进了里屋,在梳妆台前坐下,从妆匣里找了一圈,最后拿出一对红翡手钏。

    红翡不在后妃的用度规定内。

    太后在左手腕套了一个,然后侧过身子,将另一串递给李嬷嬷。

    这红翡极为难寻,能找出颜色相同的穿成手钏已是难得,成对的红翡手钏更是有市无价。

    李嬷嬷愣了愣:“娘娘。”

    如此贵重的东西,收不得。

    太后起身,拉过她的手,将手钏套在她腕上,然后抬手,将腕上的那串红翡手钏在她眼前晃了晃:“咱们一起讨个好兆头。”

    自打入宫,李嬷嬷就跟在身边,陪着走过那些风光,落魄的日子。

    同李嬷嬷,虽明为主仆,但在心里却更似亲人。

    两人互相陪伴,一起在深宫里走过数十载春秋。

    她们互为依仗。

    李嬷嬷动容,默了半晌,拿过太后手里的袖炉:“袖炉凉了,老奴去添些碳。”

    —

    宋婉清一连几日都窝在房里看话本,朱嬷嬷走后,总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妙秋走进来:“姑娘,沈小姐来了。”

    宋婉清闻言放下话本,急急的跑了出去。

    天气寒冷,宋婉清穿的单薄,屋里烧了地龙自然不冷,出去可要冻着,妙秋赶忙寻了件厚披风跟了上去。

    沈听月在前厅坐着,穿的一身红,脖子上还围了个样式极为新奇的红巾子,瞧上去格外的喜庆。

    “阿冉。”

    宋婉清有些时日没有见她了,连脚步都下意识的加快。

    沈听月看了过来,向她招了招手:“婉清婉清!”

    妙秋追了一路,总算是追上了,将披风披在宋婉清肩上,细致的打了个结。

    宋婉清方才一路跑过来,丝毫不觉得冷,现在批了披风却打了个寒颤。

    沈听月整个人裹的严严实实的,见宋婉清穿的单薄,将抱着的袖炉塞进她手里。

    宋婉清这才看见厅里摆了个大箱子:“这是……”

    “那些你一会儿再看,先瞧瞧这个!”

    沈听月说着从身后拿出个小匣子,神神秘秘的打开。

    里头是几支用丝线缠的花簪,样式很新奇,无论是材质还是样式,是宋婉清从来没在京中见过。

    “这是些缠花的簪子,我在南边见到的,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但瞧着有趣,就给你带了几支。”沈听月说着递了过来。

    宋婉清很是喜欢。

    这簪子是从南边来的。

    她从未去到过的南边。

    不知怎的,她对那画本子里烟雨朦胧的江南有种莫名的向往。

    “多谢阿冉!”宋婉清说着拿了支随便簪在了头上。

    沈听月笑着伸手替她正了正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