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要嫁的人,是站在权力之巅,受万民朝拜的天子。

    王芸芝心里难免担忧,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去吧。”

    宋晟彦走上前,将宋婉清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上:“走吧。”

    大昭习俗,女子出嫁由兄长送出去,意在有兄长相护,若日后在夫家受了委屈,兄长定会亲自上门将人接回来。

    前世时,宋晟彦也是这般送她出门,上轿前,她听见阿哥笃定的声音:“在宫里不必害怕,日后,哥哥会是你的依仗。”

    宋婉清搭在宋晟彦臂上的手紧了紧。

    宋晟彦察觉到,以为是自家妹妹心里发怯,轻声安慰:“别怕,哥哥在,也永远会在。”

    宋婉清没有说话,红色盖头下,眼角微湿。

    看着宋婉清踏出厅堂,宋怀山面上的笑渐渐消失,半晌,化作一声轻轻的喟叹。

    王芸芝强撑的笑彻底挂不住,眼里闪着泪花,抬手用帕子擦了擦。

    沈长洲穿着红色衮服骑在枣红马上,看见宋婉清从影壁走出来,翻身下马,嘴角微微掀起,就连深深的眼底都带上笑意,身上那股子拒人千里的疏离感荡然无存。

    沈长洲走上前,向着宋婉清伸出了手。

    宋晟彦抬眼看着沈长洲,犹豫了一瞬,还是将宋婉清的手放了过去。

    宋婉清指尖触到一双带着凉意的手,垂眼,透过盖头,只看到眼前那抹红色的衣摆。

    沈长洲的手一年到头都是冰冷的,就算是在盛夏也是如此。

    宋婉清有些疑惑,可还是放心的将手放了上去,然后听到一声低低的笑声。

    许是眼睛被红盖头遮掩了视线,瞧不见耳朵就听得愈发真切了。

    周围乱糟糟的,礼乐声,喧闹声不绝于耳,可那声低笑却极其清晰的传进了耳朵里。

    然后周围的声音倏地消失,只剩下那声低笑。

    带着冷意的手将自己的手覆住:“跟我来。”

    宋婉清看不见,抬脚跟了上去,直至到了凤辇前。

    大红色帷幕从紫色华盖上倾泻而下。

    宋婉清搭着沈长洲踩上凤辇。

    一阵风拂过,三月的风,吹面不寒。

    帷幕翩飞着,风掀起红盖头一角,露出半张冶丽的脸。

    宋婉清妆容衣着向来素净,鲜少像这般。

    沈长洲看的有些怔神,直到红盖头落下,将那张脸遮得严实,才回过神来。

    车辇自宣德门入宫,宋婉清端坐在凤辇上,透过盖头看着宫道上一道道闪过的方砖,有一下没一下的数着。

    断断续续数到一百二十六块,凤辇停了。

    “娘娘,到月华宫了。”朱嬷嬷轻声说着,扶着宋婉清下了凤辇。

    月华宫是历代皇后的寝殿,自先帝驾崩,太后移居慈宁宫,月华宫就空着,虽说常有人洒扫,可不少地方都得修缮。

    早在年前,太后就命人将月华宫重新修葺。

    此时的月华宫焕然一新,门廊上挂了一对大红宫灯,门上贴着大红喜字,满是喜庆的氛围。

    宋婉清和沈长洲拜了天地,先祖,然后一同入了洞房。

    宋婉清端坐在床上,外头曳曳燃着的红烛透过红盖头映入眼里,眼里一片淡淡的红。

    一杆玉如意挑开了红盖头。

    宋婉清顺着那杆玉如意望去,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再然后,对上了沈长洲带着笑意的眸子。

    沈长洲本就生的白,穿着红色衮服,这红色衬的他愈发的白皙。

    以前从来没有发现,沈长洲穿红色,也怪好看的。

    两人喝了三盏金尊酒,又吃了些菜食。

    沈长洲知道宋婉清酒量不好,所以让人将酒换成了酒性柔和的果酒。

    这酒果香浓郁,也不辣口,宋婉清很喜欢。

    帝后大婚仪制繁琐,两人喝完合卺酒,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礼毕,兴。”侍仪女官朗声。

    这仪制才算是走完了。

    宋婉清坐在圆凳上,头上的凤冠沉甸甸,许是喝了酒的原因,有些晕乎乎的,伸出手斜斜的撑着下巴,因为酒意,面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睡意拢了上来,眼睛渐阖上,撑着下巴的手晃了晃,一惊,眼里又恢复几分清明。

    沈长洲失笑,起身打横抱起宋婉清。

    侍仪女官和李嬷嬷见状相视一望,放下床幔,退出了房间。

    厚重的床幔散开,将拔步床遮得严严实实。

    宋婉清有些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沈长洲,下意识的伸手,环了上去。

    沈长洲察觉到环上自己脖子的手,身子僵了僵。

    将宋婉清轻放在床边,正准备起身,觉得脖子一紧,纤细的手臂紧紧环着自己的脖子。

    沈长洲低下头,发现宋婉清正直直的看着自己,眸子透亮却因为酒意不甚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