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栖梧宫的宫人,能够谨小慎微的活着,已是万幸了。

    施楠将今日得的金叶子,同往日得的放在一起,足足有二十来片。

    帝后大婚,内务府下来一批出宫名额,特准一些年限未满的宫人出宫。

    施楠将锦袋系好,眼神决绝,还真被自己寻到一条活路。

    东边的天开始泛起白,红日堪堪探出个头。

    栖梧宫洒扫的宫人开始忙碌。

    施楠倚在窗边一夜无眠。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笑声,笑声尖利刺耳。

    施楠透过窗子,瞧见王太妃站在院子里,痴痴笑着,只穿着中衣,头发凌乱的披散着,脸色发白,在微亮的晨光里,像个从地狱逃脱的女鬼。

    周围三三两两洒扫的宫人吓的怔在原地,紧紧攥着手里的笤帚。

    虽说这位王太妃喜怒无常,可也从来没见过她这般疯癫的样子。

    宫人们战栗,生怕这位鬼魅般的王太妃抬抬手,取了自己性命。

    季嬷嬷听到响动,急急的跑了出来,边小跑着边系着腰间的系带。

    走近了伸手要去扶王太妃。

    王太妃笑着躲远,面上随即露出狠色:“王曼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王曼是王太妃的堂妹,在宫里呆的久一点的都知道两人积怨已久,就算是王曼死去多年,王太妃还是时不时会痛骂她一回。

    见王太妃行为疯癫,季嬷嬷眼里闪过一瞬的慌乱,随即朗声:“娘娘这是梦魇了。”

    周围的宫人垂首,不敢再看。

    “娘娘。”季嬷嬷声音柔了下来,眼里带上些祈求意味,“外面冷,我们回屋吧。”

    第66章 起风云2

    季嬷嬷眼里带上祈求意味:“外面冷,我们回屋吧。”

    王太妃没有说话,笑着摇头往后退了两步。

    晨时寒气重,王太妃又体弱,季嬷嬷担心她受凉,便转身去屋里,拿了披风想给她披上。

    季嬷嬷拿着披风堪堪走出来,听见外头宫人的惊呼“娘娘”。

    瞧见王太妃径直走向门口,打开宫钥,推门走了出去,周围的宫人不敢阻拦。

    那一抹白影消失在宫门口,凄厉的笑声也随之渐远。

    施楠攥着手里那方素青色的帕子,看到季嬷嬷怀里抱着披风急匆匆的跟着跑了出去,遂移开了视线,转身在床上躺下。

    或许,能睡个安稳觉了。

    —

    天还未亮,路上空无一人。

    王太妃面上满是恐惧之色,脚步仓惶,挥舞着双手,像是在极力驱赶着什么,声音凄厉:“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我也是迫不得已!”

    季嬷嬷跟了上来:“娘娘。”

    王太妃在墙角蹲下,双手抱着头,紧紧缩成一团,自言自语的说些什么。

    季嬷嬷蹲下,用披风将她拢住。

    王太妃发着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连声音都打颤:“季妍,她们来找本宫要债了。”

    季嬷嬷先前并不信鬼神之说,她能在宫里活命,靠的也不是神佛庇佑。

    她只信那句古话“好人不长寿,坏人活千年”。

    可自昱王谋反,王太妃性情大变后,季嬷嬷不知为何,开始相信因果报应。

    如果真有报应,那这恶果,就让她一人还吧。

    季嬷嬷抬手想替她系上披风系带。

    王太妃突然放声笑了,笑的身子直发抖,发了狠一把推开季嬷嬷。

    季嬷嬷没防备,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有些错愕的看着王太妃,眼前相处数十年的人,此刻疯癫的样子是无比陌生。

    王太妃扶着墙壁站起来,踉跄着跑开。

    披风从肩上滑落,掉在了地上,王太妃头也没回。

    笑声在空旷的道上荡开,撞到朱红高墙又弹了回来,似厉鬼的哀嚎,让人发怵。

    季嬷嬷慌了神,过了半晌,才缓过神来,撑着地慢慢的站起来,全然不顾衣服上粘上的尘土,走上前捡起落在地上的披风。

    王太妃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季嬷嬷脚步匆匆的跟了上去。

    神色苍凉,一瞬间像是老了十来岁。

    —

    宫道上,御辇摇着晃着去奉天殿上早朝。

    沈长洲穿着明黄朝服,戴着乌纱翼善冠,端端正正的坐着。

    眉目间泛着倦意,沈长洲眼睛阖着,在辇上小憩。

    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宫道上跌跌撞撞的跑着,眼看着直直的就要撞上御辇。

    齐裕将她拦了下来,下意识的拔了剑。

    那女子见到见剑,吓的跌坐在了地上,披散着头发,看不清相貌,神色惊慌,只穿了件中衣,不时吃吃的笑着,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

    可中衣上的织银细纹宣告着此人非凡的身份。

    阻拦圣驾是重罪。

    齐裕一时间有些无措,看了看陛下,陛下在小憩,听到动静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遂又看向了一旁的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