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皮糙肉厚的都疼死了,小主还那么小!哪能下这狠毒的手!”

    “再打我就戍边去!不留在宫里了!”

    这硬气的话,正命中花敬定逆鳞,他嘴里爆发不堪入耳的臭骂,下手更狠了:

    “又想跑!是寡人待你太仁慈了!”

    叶琛咬着牙,终于护到连花敬定自己都气喘吁吁,待他走了,才满眼心疼的去瞧花暮雨。

    她只一脸茫然,面无表情的。

    恐惧改变不了什么,于是恐惧从她脸上消失。

    流露开心会被训斥,于是保持着冷脸。

    叶琛宽慰了她许久,花暮雨一句话都没说,表情都没变化一下。

    他主动提给花暮雨做少傅,每日来教她习武一个时辰,好歹能护着一下,但一天只能护她两三个时辰。

    叶琛会跟她说很多旧事,慢慢的,花暮雨也“理解”了阿父的暴戾。

    原来那次险被灭国,代价,不仅是失了五座城池。

    那灾来临前,吴国以和盟之名,提与阿父联姻,阿父为表和盟诚意,一次派出三位嫡子前去吴国。

    联姻不过是好听的措辞,实际上,是去当质子。

    结果后来,吴国撕毁盟约,不仅出兵侵我越国,甚还与当年的权臣密谋,里应外合,使我大越亲军叛变,越国在那境况下,险遭灭国。

    于吴国作质子的三位嫡子,因失了价值而惨遭抹喉。

    而另两位嫡子,也于领兵对抗叛军中,死于战乱,子嗣一朝死绝。

    花暮雨本不是嫡长,是因五位阿兄都死了,她才成了嫡长。

    或许自己,真的不如已故的五位阿兄。

    已故的三位阿兄,明知去吴国,是去作质子,仍有胆气前去,而另两位,明知应战将战死,仍义无反顾率部迎战。

    这胆气,自问有吗?花暮雨没有答案。

    阿父对自己寄予厚望,这厚望,太重了,每天都怕自己撑不下去。

    哪怕后来,小她六岁的胞弟花长安出生,恐怖的日子,也没迎来一丝变化。

    度日如年中,五年时光,一闪而逝。

    ……

    “万户侯,暮雨十岁了,差不多可以成亲了。”外殿外,花敬定罕见的没对叶琛动怒,而是喝着茶,跟他聊天。

    叶琛脑门渗出汗来,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小主现在才十岁……太早了。”

    “唔,那,那就再过两年吧。”花敬定冷着嗓音,脸上写满沉重的心事。

    “十二也太早了。”叶琛佯装不经意,擦掉脑门的汗。

    “早什么早?婚约十年前就定下了,早晚都要成亲!”

    见花敬定又要爆发怒火,叶琛冷静片刻,转而匆匆道:

    “女十五及笄,男十五束发,十五岁成亲才符合律法。”

    花敬定冷瞪了他一眼,律法是他行事的准绳,叶琛摸索花敬定性情这么多年,终于深谙下这一点。

    “婚约……”花暮雨听见了。

    这俩字,让她好奇了好几天。

    跟叶琛习武时,她按捺不住好奇,对叶琛问询了些,才知那人叫叶秋风,是叶琛的“独子”。

    “少傅,我能去见见他吗?”花暮雨问道。

    叶琛苦着笑脸:“小主无故乱跑,国主又要训你了。”

    花暮雨不再说话,面无表情,不知她在想什么。

    叶琛寻思,花暮雨每日都要习武一个时辰,一起练的话,好歹有个伴,他很心疼花暮雨小小年纪就活的这么煎熬,若是有个伴,或许能,好一些?

    最终,他试探着跟花敬定提议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被训斥了一顿,不过花敬定松了口,允许花暮雨在敬诚宫习武一日。

    初见花暮雨,叶秋风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口移动的冰窖,花暮雨一脸高冷,面无表情的。

    接近她时,花暮雨露出警惕的眼神。

    “你模样好俊俏,比我好看多了,怎不笑笑?”

    说话间,叶秋风余光瞥见她紧攥着小拳头,小拳头的缝隙隐隐露出紫红的伤痕,再一瞥她衣领内,也有同样的痕迹。

    深宫琐事,随着人的嘴传来传去,即便她从未迈出过敬诚宫,小主总受体罚的事,也时有耳闻。

    早年阿父也提过几回,当时她才几岁,没怎在意,后来被阿父体罚过几次,一边挨罚一边被阿父拿来跟小主比,她才懂那是何意,又是何感受。

    “小主?”

    “邸下?”

    “暮雨?”

    “花暮雨!”

    怎叫她,她都不理,叶秋风醉了:

    “又不是叫替死鬼,叫你呢,倒是应一声啊。”

    “替死鬼?”花暮雨迟钝了一下,忽而觉得好笑,笑意随着鼻息轻轻飘出,转瞬即逝。

    不经意的随口一句话就把她逗笑了,叶秋风很有成就感,更灿烂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