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罢,叶秋风手上施力,以利剑洞穿谢廷渊心脏,他瘫趴在地上,挣扎着往花长安的方向爬,最终再无爬行的力气便气绝,目光仍死死的勾着花长安。

    叶秋风牵着花暮雨的手转身离开,再不去看身后一眼。

    ……

    花敬定替花暮雨解决了一个问题,也叫她终于开始面对那个久拖未决的难题。

    议事殿里吵的不可开交,叛贼的后嗣,却又姓花,这道题终于被公开来激烈议论,吵了半天,也没达成任何共识。

    离常朝还有两日,花暮雨领着叶秋风前往宜春北苑。

    远远的就能听见里头传来孩童的欢声笑语,当花暮雨出现在院门处时,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叶秋风朝春亭走去,瞧见她走过来,孩童露出熟悉的警惕眼神。

    “玉禄,《贼盗律》背完了吗。”叶秋风问道。

    他更加警惕和惶恐起眼神,摇摇头。

    “无碍,慢慢背就行。”

    “真的?”玉禄的眼神像看到了希望,隐隐的泛着清澈的光。

    “当然,天底下,书卷何其多,哪里背的完,小小年纪就能背下六篇疏议,相当厉害了。”

    玉禄露出受夸赞的开心笑容:“我能背完,第七篇还差几页就背完了。”

    花暮雨刻意站在远处,远远的看他们闲谈,她的温声细语、柔软眼神,又给了他们。

    心里的酸不是吃味,而是替幼时的自己而酸。

    如今,她并不觉得阿父有错,甚至认同,若无幼时的艰苦严苛,就无今日的严谨监国,所以她选择继承阿父的严苛,被困在已知的认知中,找不到第二个选择。

    可叶秋风却说,就算她幼时不遭严苛,也能有如今的能耐,真的么,事关家国,她不敢赌,却又想信。

    叶秋风时不时抬眼看她,朝她微笑一下,叫她过去,她只摇摇头。

    春亭的石案上,叶秋风用石头画了个棋格,三个幼童兴致盎然的用小石块作棋子,咯咯笑着玩棋。

    幼童的笑声有些刺耳且怪异,花暮雨不喜欢听,听了只觉心烦。

    见花暮雨抬步要走,叶秋风叫他们自己玩,便快步追随过去。

    “你不觉得刺耳么?”花暮雨问道。

    “还好,开心就笑,不是很正常。”叶秋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嗯,我不正常。”

    花暮雨手掌用力,十指紧扣之下,叶秋风的手指被扣捏的很疼,像个变形的鸡爪。

    第29章 牛角

    “越王曾公开说过,要将国主之位传于邸下!”

    “还请邸下听从王命!”

    常朝上,没有山呼,十余位朝臣站到中间,齐声恳请,人数不多,只占三成。

    王位上没有人,花暮雨坐在阶下左侧的桌案后方,与叶秋风呈面对面。

    “你们明知有后嗣……”

    “有又如何?又未被册立为世子!”

    花暮雨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激烈的争辩打断。

    “自古幼主多亡国,且还是叛贼后嗣,恐为我越国带来灾祸!”

    “言重了,邸下监国辅政,像以前那样也可以啊。”

    “不行!若叫百姓知道叛国贼也能做王,百姓如何想!我等光是想想都觉愤怒不公!”

    花暮雨不想继位,甚至不想监国,因为自己监国,叶秋风为了避嫌,连着五年都不曾进入内殿,留她独自一人,没日没夜的面对着事牒。

    也不想面对那些叫人头疼的事,想天天赖在床上被叶秋风伺候着,跟她到处游玩。

    从小到大,都待在宫里,除了那次巡边去了趟建州,这脚步便鲜少踏出西府,甚至鲜少踏出王宫。

    整个越国的人都羡慕自己生来高高在上,这般去想,又觉自己真是太不知足,拥有这么多,却不想要。

    朝臣的叫喊吵的人头疼,说的却都有道理。

    她看向叶秋风,叶秋风朝她摇摇头:

    “别上位。”

    我怕你……登上泰山之巅后,泰极否来。

    见状,花暮雨微笑着冲她点点头:

    “好了,”花暮雨站起身走到中央,转身面对着朝臣:

    “坊间并不知三位后嗣的存在,更不知为谁所出,从今往后,只道是为我所出,随母姓,胆敢泄露内情,律法处置。”

    “宗正寺另著王族谱牒,太府寺、鸿胪寺,择吉日办继位大典,拟定昭告书,昭示……吾儿、花玉禄继位。”

    这两个字,很别扭,也叫她内心连起抵触和厌恶:

    “开放佛寺道院,盛办筵席,大赦天下。”

    “本座监国,至其弱冠。”

    弱冠,还有十二年,想想都累。

    花暮雨自顾说完,便一声“退朝”离开大内殿,朝臣则于激烈议论中渐渐移步议事殿,一道商议如何落实,或如何反驳,或去找花敬定再议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