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姐姐办事,朕没有不放心的,咱们这便等着沈卿这里的结果罢。”

    宜秋听惯了皇帝称她“秋姐姐”,她也不敢每次都去刻意纠正,好在都是私下的场合,叫的多了也就随他去了。

    因此,这次听到皇帝的话她只是肃容应了。

    转过头又从随从手里接过一摞文书,加上方才胡达家人的供词,一并递给承晔道:

    “知道你今日必定会来,特地把胡达案的卷宗也带来给你看看。”

    皇帝又命崔喜给宜秋和承晔看座奉茶,众人一边谈论胡达案件的细节,一边等着沈迟的尸检结果。

    此时上房堂内,木屏风后。

    除了沈迟偶尔几声咳嗽,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大块的皮肉被翻卷搅弄的声音。

    “大人,死者颅骨上有多处碎裂,胸部、四肢多处骨骼断裂,都跟在现场检查出来的结果匹配。”

    一个年轻的声音恭敬地描述道。

    “别看咳咳……别看已经查出来的,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是。”

    接着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皮肉被割裂搅动的声响。

    “咦?”

    “怎么?”

    “死者胃里没什么别的东西,残留的东西像是……半夏。”

    “咳咳……我看看”,沈迟的声音说道。

    半晌之后又听到沈迟说话,“半夏秫米汤?”

    年轻男子回应道:

    “没错,应是喝了大量的半夏秫米汤。”

    “那这又是什么东西?咳咳咳……带回去仔细查查。”

    沈迟吩咐道。

    片刻之后,沈迟忽地又说道:

    “看一下死者鼻孔!”

    呵……

    沈迟和那年轻男子同时失声,这个东西……

    “可以先给皇上复命了。”

    沈迟静静说道。

    院落外的大门过道内,皇帝正在安抚跪地谢罪的张平和几个侍卫。

    “朕知道了,人既已死了,便让顺天府尹去收拾处理罢,你们先起来。”

    源铮笑吟吟地望着张平,向身后的崔喜招手。

    “小喜子你来,朕预备了东西赏你师父和这几个侍卫,你带他们领赏去罢。”

    众人又急惶惶下跪谢恩,皇帝的眼睛一一扫过众人,在后排跪着的一名侍卫身上略作停留,之后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此时上房的门从里面打开,沈迟以手巾掩着口鼻重重咳嗽了几声,快步向皇帝所坐的过道行来。

    皇帝向众人摆摆手,张平乖觉地带人退了出去,自己留在最后带上了小院大门。

    过道中只剩下皇帝和承晔、宜秋、沈迟几人。

    皇帝抬手阻止沈迟下跪行礼,“老尚书今日辛苦,别计较这些繁缛礼节,有什么发现不妨直说。”

    沈迟面上感佩之色溢于言表,仍然敛衽对皇帝一揖到底。

    这才不急不徐地说道:

    “皇上体恤,老臣惶恐,臣已经有些发现,现在需要先看一下胡达家人的供词。”

    从宜秋手里接过几张供词,沈迟拈须细细看了,笃定地向皇帝回禀道:

    “皇上,依照胡达家人的供词,咳咳咳……老臣可以确定死者不是胡达。”

    方才尸检过程中发现了什么?如何就能确定死者不是胡达?

    臣下在皇帝面前奏报,大多需要条分缕析地分析、引证,最终说出结论。沈迟这样先行断定结论又不说断定过程,多少有些刻意卖弄,在皇帝面前博取关注和重视的嫌疑。

    当然,他有资格有资历如此卖弄,源铮只是微微笑笑看向沈迟问道:

    “老尚书是如何发现死者不是胡达的?”

    沈迟恭敬地将供词呈给皇帝:

    “老臣的尸检结果,死者胃中食物与胡达服食之物完全不同,这是其一;其二,死者胃中残留的半夏秫米汤是安神安眠的药膳,大量服用之后必然会昏沉欲睡。

    而据供词中所述,胡达并未有长时间沉睡或神思昏沉的情况出现。这两点足以证明死者不是胡达。”

    如此简单的证据,却需要如此繁复的手段才能拿到,只是如此便已能明确知道死者不是胡达。